窗外雷声起了一阵又歇了一阵,成片的雨水混着烂掉的花叶沿着屋檐往下滚。
贺椽俯身看着宁应雪,那双黑漆漆的眸子里有些东西他看不懂,他也不想分辨。
九年前他能捡回一条命不容易,因此看得想得都比别人更开一点。少年人都有这段日子,得不到的时候心里抓肝挠肺地想,等尝过了疯过了,自然也就放下了。
就像宁应雪藏他的双耳结一样,他也藏过姚采盈的绣帕,当年一事虽有傀儡术的功劳,但当时是什么境况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也许真的心动过一瞬,那又能如何?
现在提起姚采盈,他连怎么心动的都想不起来,如果姚采盈还活着,他除了想亲手报仇什么感觉都没了,少年心性总会淡的。
到时候他回盘水村摆摊算命,宁应雪回太微当他的小师叔,找个门当户对的道侣,没人会知道背后的荒唐往事。
这就够了。
“你好好想想。”贺椽叹了口气,他拢了衣服往门外走。
宁应雪虽然倔,但至少明事理,想想应该能想通。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也就行了,再说下去就成了指责,这不是他的本意。
朱色的门上沾了一层潮气,他手指刚触及门扉,身侧嗡然一声剑鸣,屋子里瞬间冷了下去。
春深剑不是冲着贺椽来的,它越过贺椽眼前,扫灭了屋里的烛火,直接钉入门口的闩孔,将门锁死了。
宁应雪还坐在原地,衣摆都没掀一下,好像刚才那阵寒意与他无关。
贺椽低头看了眼在雷电下光华璀璨的金色长剑,他放下手,极轻地叹了口气。
被扯到床上的时候贺椽是懵的,他压根没想过宁应雪会动手。
这些年除了戚元廷那种愣头青,敢直接跟他动手的确实不多见。宁应雪一肘压住他的时候贺椽下意识翻身格挡,一掌劈到一半他才意识到下手太重,果断收了下势,结果宁应雪没跟他讲君子风度,趁他回神的功夫,直接扣着他的手腕将人压到了榻上。
床榻“嘎吱”响了两声。
贺椽觉得自己浑身骨头也跟着“咯噔”了一下,他脸埋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哼,背后宁应雪力道放轻了一瞬,双手却依然死死地按着他。
两人都没有武器,如果不动内功纯格斗,野路子出身的贺椽玩不过太微出身的宁应雪,他只能想对策让宁应雪别发疯。
他有点搞不懂宁应雪为什么突然怒成这样,怎么就到了动手的地步?
片刻后他给自己找了个理由。宁应雪现如今正在兴头上,被他泼了冷水,觉得自己不要他了,所以生气了。
贺椽越想越觉得是这个道理,他伏在被子里放缓了声音道,“我不走,你先放开。”
宁应雪没出声,窗外的雷电闪过一道白光,照在他脸上也照不出什么神色,但按在贺椽肩上和腰上的两只手青筋毕现,闻声松开时都在止不住发颤。
贺椽以前还要点脸,但自从当了江湖骗子以后连廉耻二字都不知道怎么写,软话好话随口就来,主张把人惹毛了就得哄,哄不好就继续哄。反正伸手不打笑脸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总不至于他姿态放低了别人还给他一巴掌。
所以他一得了自由就缠在了宁应雪身上,双手勾住了他的脖子,在黑暗中寻到了那双温软的唇。
整间屋子除了窗外时不时的雷电没有一点光亮,贺椽干脆坐在宁应雪腿上,撬开他的齿关勾着里头柔软的舌头缠绵。
这些日子他已经大致摸清了宁应雪的喜好,也学会了换气,吻起来轻车熟路。
宁应雪的双手放在身侧没动,他甚至连眼都没闭,借着一点光亮垂眸看跪坐在自己身上拼命讨好的人。
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回吻过去,面色一片冰冷。
一息之后,贺椽退开了些,似乎意识到了有哪里不对,于是抵住了宁应雪的额头。
他颤抖的双唇殷红,情动时连说话都带上了绵软的鼻音,听起来有点委屈。
“给点反应啊?”
贺椽说罢吻了吻眼前高挺的鼻梁,又在鼻尖处若即若离地勾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现在做派一定像个红场的狐狸精,但他真受不了宁应雪一声不吭像块冰的样子。他是真的怕,这是在恩荣山庄就种在骨子里的习惯,他特别怕宁应雪不高兴。
宁应雪在黑暗里看了他许久,额角猛地跳了一下。
他重新把人按回了床上,用力地咬住了那双晶亮的唇,贺椽任他吻着自己,一副予取予求的模样。一只手搭上了贺椽腰间的束绦,扯开的瞬间那身竹青的衣袍连着他的太微玉令一道落了下来,轻纱铺了满床,像一汪春水。
宁应雪扣住了贺椽的下巴,让他抬起头露出那截漂亮的脖颈,然后顺着颤动的喉结一点一点吻下去。
他没想在武陵就要了贺椽,太仓促也太不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