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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第 6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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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烧光石笕岭回到盘水村那一晚,带着满身雨水和浓墨重彩的一张异族面孔,几乎震碎了贺椽多年认知。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鼓捣邪术把自己鼓捣得容颜不老也算天下一大奇观。”

韦骨叟喃喃道,“六十岁的贺见山还长着二十多岁的脸,孟存礼怎么能不害怕?不过他没想害自己的弟弟,而是收了我们这群僚人做门客,保我们一应吃穿用度。与此同时,他不许贺见山出去搅弄风云。”

孟存礼是个宽厚的人,即使他惧怕后来的贺见山,唯一的想法也依然是天下不能大乱。

贺见山练的是倒反天罡的邪功。如果真由得他去中原兴风作浪,天下武林永无宁日。

“但贺见山还是去了。”贺椽将手中的茅杆扔进火堆,发出“噼里啪啦”几声爆裂响动。

他望着跃出来的火星,沉声道,“十六年前,他弄出了迷踪道乱斗。”

韦骨叟突然笑了一声,有点像苦笑又像在自嘲。

“我想贺见山这辈子后悔的事可能不止迷踪道一件,他为年轻的时的狂妄付出的代价太大了,大到他无法承受......所以他才选择逃走,逃得远远的,再也没来见过我们这群老东西。”

韦骨叟说到这突然看向了贺椽,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面容上,迟疑道,“少主,你.....”

贺椽道,“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这样的机缘岂是人人都能有的。何况就是贺见山真想教,我也不想学。”

天理自然,何必去打破?

贺见山生前一直带着老头易容,闲来唯一的爱好就是对着曲罗浮的牌位喝闷酒,想也知道他是后悔了。

“我是个俗人,长生不老对俗人而言是种诅咒。”

贺椽垂眸看着被雷芸抓在怀里的面具,银质梅花光洁如新,不禁叹了口气。

他也是遇上宁应雪后才读懂当初贺见山的所想所念。

曲罗浮是他的义母,与贺见山青梅竹马。她年少时在春堂与丈夫相知相伴携手走了半生,结果回头时才发现自己已是白发苍苍,而她的丈夫风华正茂一如当年。

这是件极为残忍的事,她突然发现自己不过是丈夫漫长生命中的一瞬,是八千年大椿树下的蟪蛄,朝生暮死,不知春秋。

贺椽知道贺见山不在意这些,换做他他也不会在意。

宁应雪就算垂垂老矣,他也会当做心肝肉捧在手心,当年的贺见山亦是如。他捧着老去的曲罗浮,与她朝夕相伴,相爱相守,但曲罗浮却日复一日地消沉颓废,曾经爱慕的容颜成了她的梦魇,成了难以跨过的生死鸿沟。

最后她在迷踪道郁郁而终,贺见山则带着她的骨灰游遍了江湖。

“我不会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何况贺见山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变成那样的。他自己都说可能是老天对他肆意妄为的报复。”贺椽幽幽道,“总之,他现在放过他自己了。”

在越州时他捡到了贺椽,将毕生心血功法留下后,还是成全了与曲罗浮新婚时那句与子偕老。

“你知道的不少。”韦骨叟看着贺椽,那眼底的不信任似乎在一点点消退,“他竟连罗浮的事也告诉你了。”

“他当然要告诉我,不然谁给他俩洒扫祭拜?”

贺椽拍了拍手上的草木灰道,“老先生试探我试探到现在,总该信了吧?还是随我回一趟越州看看他们长眠之地?”

韦骨叟闻声看了他一眼,终于缓缓道,“少主归来吾等固然高兴。但我们这群老家伙早就不再参与江湖中事,如今躲到罗浮山就是为僚人的后辈子嗣平安康健。少主也说人生难得安稳,越州也算是个好地方,不知此来意欲何为?”

“放心,我不用你们做什么。”贺椽道,“我就问几件事,问完了我就走,外头阵法一会儿我多设几重。你们只管住在这,不用担心外敌来扰。”

韦骨叟蛇杖立在地上,静静地等他开口。

雷芸像是玩腻了那副面具,她将面具丢在了地上,开始玩贺椽腰间的太微玉令。

贺椽道,“你们跟着贺见山去孟氏当门客十余年,哪怕是迷踪道乱斗孟存礼也将你们好好护着。直到三年前,孟存礼突然遣散了门中术士,而后撒手人寰,你们可知缘由?”

“缘由?”韦骨叟冷笑,“还能有什么缘由?中原那群武林正派明面上瞧不起西南功法,背地里又嫉恨得牙痒痒。他们想要贺见山那些破了天的本事,当然要找到我们头上。”

“迷踪道那些傀儡和尸兵明显是西南邪术士做的,他们来到西南找邪术士,第一个找的便是孟家。”

韦骨叟的眼睛落在雷芸手中的白玉令上,“是个持霜色长剑的女人。她以切磋之名入住孟氏,腰间佩着一块这样的白玉。孟存礼好客,根本没料到那女人是冲我们来的。”

贺椽骤然凛起眉头,“你说什么?!”

韦骨叟叹道,“如果少主报出贺见山的名号再晚一些,今夜老朽就算是死了也不会让你活着出这春堂。”

他用蛇杖挑起雷芸手中的玉佩放在火堆旁仔细看了看。

玉令是块上好的羊脂白玉所制,温润细腻。霁华殿的霁字位于正中,周边彩云灵动飘逸。

太微弟子都有自己的腰牌,玉令却是十七位殿主独有。

“很像。”韦骨叟看了半天,“但我不知是不是这一块,远远瞧着也是云头形。”

贺椽已然说不出话了,如果是松霓涯,她为何会有太微的玉令?

是仿制冒充还是她从风凌波处所得?

“她告诉孟存礼她是东南太微弟子。”韦骨叟眼里闪着精光,“孟存礼与她交手之后突然深夜来我们的别院下令让我们离开,无论城中出什么事都不要回来。”

“他答应过贺见山护我们平安,我们自当听命于他,可后来他死了。”

韦骨叟望着春堂顶上那轮月与灯火通明的院落,“他死了,雷芸的伯父雷昭清下山采买回来后告诉我们尸体已经悬葬,孟二郎闭门谢客......昭清猜到与那女人有关,在城中寻了许久誓要为孟存礼报仇,后来他再也没回过春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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