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李鬼他才是李鬼,羽风迟除了毛躁些算是个可造之材,这对上他才输了,何必说话如此刻薄?
贺椽一向对小辈宽容,他刚想转过去哄两句羽风迟,就发现这姑娘站在那儿许久都没有动静。
她既没有行礼认输,也没有拾起自己的九节鞭,就这么站着盯着贺椽一动未动。
下一瞬,贺椽就看见她的双眼中涌出猩红的血雾。
他手中春深剑一滞,脸上的笑意终于彻底消散,怒吼道,“羽风迟!住手!”
台下,守擂人手中的记名笔落在了地上,眼神渐渐凝滞,方才说话的老者僵在那里,他的嘴巴僵硬地动了两下,像是鱼吐息般涌出口一股血沫......
羽风迟立在麟趾台上,眼底全是猩红色。
她认输,但她不认那些指摘。
台下的人群明明也是西南人,明明也受过数百年间南蛮野狐的谩骂,却一个个鼠目寸光,出言相讥,去偏帮一个出身正统的异乡人。
“世道不该是这个样子。”羽风迟喃喃。
须臾之间她眼底的血色又重了一层,就在此刻,一只手破开了眼前的血雾,一把掐住了她的廉泉穴。
巨大的力道灌入脖颈,她听到耳侧怒不可遏的一声,“我让你停下!!”
贺椽熟知傀儡术的每一个死穴。他也想过羽风迟可能会暴跳如雷对自己出手,但他没猜到此人竟然丧心病狂到散尽全身内力对着台下不相干的看客施展邪术。
他不愿让羽风迟丢了性命,所以迟迟不下手击碎她的廉泉穴,但他看见台下守擂人和一些看客先后被操控倒在了地上,痛苦挣扎不止。
就在贺椽急红了眼,杀心骤起想了结羽风迟时,一阵浩然磅礴的内力从不远处的茶摊扩散开来,春深剑在贺椽腰侧共振出巨大的嗡鸣。
贺椽余光看见那道月白身影落在了自己身侧,心中骤然一松,手中快速点住羽风迟几处大穴,一掌将其击飞了出去。
“贺叔我来帮你!”薛祈年已经飞奔到台下,眼中因宁应雪的内力护持一片澄澈清明。
他从随身的香囊中取出定魂丹,一个个喂给几个受伤严重致晕厥抽搐的看客。
台下原本迷迷糊糊的人群突然惊醒。他们像是不知道方才发生了什么般面面相觑,过了会才依稀想起来好像是看了一场比试。
一片淡蓝萤雾覆盖在麟趾台方圆几里,飘飘悠悠自头顶落下,触到他们的衣衫与发丝时又消失不见。
看客中有人惊奇地抓了一把飘下的烟团,打开时掌中却空无一物,疑惑道,“大白天怎么有萤火虫?”
“松霓涯在哪儿?”贺椽一剑抵在羽风迟咽喉处,他原本想引雷昭清出来,不料现在事情简单了许多。
贺椽很少有如此暴怒的时候,恩荣山庄和白彦之后他的手中更是没沾过人命,但刚才他是真想当众捏碎羽风迟的脖子。
羽风迟倒在地上,她没有说话,用力地抓着自己绿涟,指节处擦在台上鲜血淋漓。
春深剑往前送了一寸,羽风迟被逼得抬起了下巴,她望着眼前的二人,居然笑了出来。
“你问我松霓涯在哪儿?我怎么知道?”
羽风迟恶狠狠地盯着他们,“我一个被逐出师门的人,你问我她在哪儿?”
贺椽凝眉,他显然不信羽风迟的鬼话,一字一句道,“说实话。”
“她死了!!!”羽风迟当着一众呆滞看客的面吼了出来,“早死了!逐我出师门就是这个下场!!!”
眼前台下的人越聚越多,宁应雪对贺椽道,“带她回去再审。”
乌麟城大多还是普通百姓,若让他们得知邪术和明姝楼,又会是不小的风波。
薛祈年机灵。他挡在麟趾台前赶紧跟众人打哈哈解释这女人是太微下令捉拿一个邪术士,他们奉命来此恰巧遇到,守擂人和那几个晕过去的已经无碍,还请大伙帮忙找个医馆。
因玄天宫在乌麟还算有点名望,薛祈年长得讨喜,人群便也信了。
贺椽点了下头,他回头看了眼被封住穴道的羽风迟,站在了宁应雪身侧。
熙熙攘攘的人群谁也没注意茶摊篷布的角落,氤氲的茶汤雾气后,一道看了半天的身影闪入了暗中,连一丝气息都未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