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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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穹顶山下,带着斗笠的男人将褡裢里的几个铜板与摊贩换了酒米,慢吞吞地推着木板车往一处山岩走去。

他走得歪歪扭扭,脊背佝偻,形如耄耋老人,像是随便来阵风就能吹散了似的。

乌麟江上壁立千仞,山崖峭壁上有无数密密麻麻前人凿出的孔洞与崖穴,里头是这西南千百年来已逝之人的棺木。

僚人传说中,高山为通天之路,绝壁是乃神灵居所,葬得越高,灵魂越易脱离烦扰人间,直升仙界。

男人抬头望了眼云层笼罩的穹顶山峭壁,在一处山洞口放下了板车。原本佝偻的背在走入山洞的一瞬间绷直,连同身体也一并舒展开来。

他擦了擦脸上的灰,露出面容上藏青色的图腾,然后沿着石梯一步一步地往最高处走去。

穹顶山的悬棺峭壁是乌麟城最古老的峭壁之一,从悬崖往下看便是滚滚向西的乌麟江潮。这些年僚人渐少,几乎没有新的棺材送送过来安葬,最壮观的还是顶端孟氏的墓葬群。

男人拾级而上,走了有一个多时辰才到了一处开阔的山洞。

山洞位于峭壁之上,入口处有座暗红色半人高的小殿宇,仿照孟氏生前所居楼阁而建,朱漆大门前摆着贡案和香炉。

男人将酒米搁置在一边,随后为香炉添了香,阖目而跪。

他身后的山洞外有一缕光射进了笋状石室,照亮了层层叠叠上百具环绕摆放的悬棺,江潮声与风声在耳畔呼啸,有如鬼怪哭号。

“孟老爷,我要找到她了。”

男人低声对着那朱红楼宇用古语道,“我会通过她的族人找到她,用她的命告慰您的灵魂。”

孟存礼没有回答他,三年前从那个女人走入孟家时,就已经注定了孟存礼的死亡。

她一袭白衣白剑,站在孟家宅院前报上名号说自己是太微弟子,名为阿凰。

孟存礼敬重三大宗门,以礼待之,诚邀她与孟氏弟子切磋较量。

那名为阿凰的女子剑法娴熟,几乎百战百胜,很快就对孟氏弟子兴趣缺缺。因她用的是正统的太微剑法,又是个看起来飒爽的小姑娘,孟存礼从头到尾都没有起过疑心。

到后来,阿凰直说她已经打败孟氏家传武学,想与西南的邪术士交手,请孟老先生成全。

孟存礼当然没有答应阿凰。

他知道这些年觊觎贺见山秘籍本领的人不少,尤其是迷踪道之后,前来打探的江湖客有如过江之鲫。他们或许不知道贺见山,但一定知道西南邪术的威名。

那是场让半个中原武林震悚的浩劫,是场俘虏了澄观与戚方琳两大宗门长老的诡谲乱斗。除开已逝的宁飞玄,西南邪术能凌驾三大宗门之上,这样的武学让天下人无不垂涎侧目。

孟存礼最后关门送客,他对阿凰道孟氏已无她能挑战之人。

彼时罗浮山残部全部被孟存礼安顿于别院。贺见山迷踪道失踪之后,他们这群僚人为避风头,鲜少在乌麟城抛头露面。

许是因为贺见山血统的缘故,又或是孟存礼这个人本身就宽容敦厚,他对罗浮山众人很好,十数年间几乎没有苛责偏见。

罗浮山众人不是忘恩负义之辈,他们对孟存礼亦是敬重感恩。

这么多年来跟着贺见山也好,跟着孟氏也罢,他们要的一直很简单,没人想用邪术去斗去争去抢。他们不过是要西南武学得到敬重,日子安稳平安,无人欺凌罢了。

但那位太微的阿凰显然不这么想,她离开孟氏后在乌麟城潜伏多日,最终跟着孟家送水送菜的马夫摸到了他们的别院。

孟存礼棋高一着,早已送他们离去,别院不过是一座空壳。

雷昭清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他不放心孟存礼,于是护送众人回到春堂后又折返回了孟氏。

他准备去孟氏家主的宅子替孟存礼护院。正疑惑为何仆从弟子全都不见了,便瞧见一位白衣女子正逼问孟存礼邪术士的下落。

她手中握有一把通体银霜的剑,看一眼便觉得彻骨生寒。

孟存礼看着她,此时才得以静观那剑上擦去萤石粉彻底显露的二字。

“太微比翼剑,当年东南石笕岭大火,风掌教去世以致比翼剑流落江湖,若我没猜错,阿凰姑娘并非太微弟子。”

孟存礼的声音很冷,他深知自己无法对抗眼前的女人,一切皆显从容。

阿凰笑道,“太微广济天下,剑法人人可习,人人可用。我当然是太微弟子,难道孟老先生胸襟宽阔,竟不认太微的礼教吗?”

孟存礼眯了眯眼,嘲讽着她的贪婪,“若是姑娘想要我孟氏的巫医之道与剑法,今日在此老朽必当倾囊相授!但邪术之法早该灰飞烟灭。姑娘既是太微弟子,想必也听过迷踪道乱斗的恶果,当年若非宁飞玄,恐怕整个武林都会变成炼狱。”

“那又如何?”阿凰不为所动。

她似是厌烦了孟存礼的说教,剑举起了几寸,“他们不会用不代表我不会用,你怎知邪术在我手里是下一个迷踪道还是天下大同?”

孟存礼见她油盐不进,终于低低地叹了一口气。

雷昭清看着庭院中突然暴起交手的二人,兵戎交接间,他想也没想就想冲上去帮孟存礼,一人却突然现身拼命将他扯走。

孟朔抓着他一路轻功奔至庭院外才恶狠狠道,“谁让你回来的?!”

雷昭清看着这位孟二郎,转身便走,“孟老爷打不过她!我得回去!”

“回来!”

孟朔是个生意人,有着一张和孟存礼年轻时极为相似宽厚的脸。

他看上去不是有脾气的样子,此刻却暴跳如雷,“你现在回去,我爹就白护着你们了!”

他颤抖着嘴唇,“我爹说引狼入室是他一人之过,自然由他承担。家主院子有机关,那阴邪女人活不过今晚!你去只能是送死,还会将贺前辈的族人全部害死!你去啊!你要是去了我们就一起死!”

雷昭清在黝黑的巷子里顿住了脚步,拳头捏出“咯咯”的声响,最后他松开了手,对着孟氏家宅的方向跪下了。

乌麟城那一夜过后,雷昭清便一直居于此地。

三年以来,他找过无数与那女子相似的剑客,却都不是太微弟子。

他记得那把剑名为“比翼”,是太微四大名剑之一。

今日的麟趾台,他看见了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台上,手持长剑,白衣广袖,腰间熟悉的玉令亦是让他心神震动。

“阿凰。”雷昭清默念这个名字。

他起身从朱红楼宇缩小的殿门中取出一只锦盒打开,静静地看着一团寒光闪闪的丝线。

“我劝你别动手。”身后传来一道声音。

雷昭清目光一凛,他立刻转身用身躯挡在墓室入口处护住孟家的棺木,扫视一圈却并未发现人影,怒道,“谁?”

白衣,长剑。

雷昭清看着一道身影飞快掠过眼前,像阵风似的刮过他掌心,再低头手中锦盒已经空了。

贺椽拿着那捆淬了剧毒的蛊蚕丝,掌中运气将它们震成了齑粉。

他看着面色铁青的人,语气沉了下来,“雷昭清,别做蠢事。”

麟趾台前的茶摊带着东南特有的茉莉香气,宁应雪带着薛祈年坐下时就已经看见了那位隐在篷布后的茶摊老板。

他虽在做生意,双眼却一直望向不远处的麟趾台。

薛祈年点了茶后说自己还想吃些东西,于是宁应雪带着他去挑选,递上银子的时候指尖不经意掠过了老板粗糙的合谷穴。

习武之人有些东西是藏不住的,气息,经脉,穴道尽是破绽。

宁应雪离开前在他肩头沾了一朵带着内息的茉莉。

羽风迟被绑回玄天宫后,贺椽追着那朵茉莉找到了这处。

“她没有鞭子,就拿着一把比翼剑,孟老爷不敌,让她逃脱了。”

雷昭清坐在崖壁上吹着江面刮来的风,手中是韦骨叟以僚人文字写下的手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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