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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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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麟城这么多年来鞭客剑客众多,那邪性的女人当年打遍乌麟城报得都是太微的名号,从未听过什么明姝楼。”

贺椽坐在朱红楼宇前,他望着雷昭清,已经听了半晌,眼中略有疲惫和深深的不甘。

从进入乌麟城以来,关于明姝楼的线索寥寥。还是他发现了孟氏的记档有异,顺着春堂一路找到这里。

他以为雷昭清追查三年会有蛛丝马迹,想不到竟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松霓涯再未现身,也未曾提过明姝楼,连明显是明姝楼弟子的羽风迟也说她没有师门。

“雷大哥,她们在中州济源都有堂口,没道理在西南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你追查这么多年,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奇怪的地方吗?什么样的都行……”

贺椽催雷昭清继续想想,他是真的不甘心。难道非得逼他用最后一招,昭告天下春堂主人就在乌麟城,要秘籍尽管来取逼松霓涯现身吗?

那他以后别想有清净日子过了,贺椽有些绝望地抓住了膝上的春深。

雷昭清打量着眼前这位贺见山的传人,面上的青色图腾皱了两下。

贺见山于他而言已经很久远的事了,上回见春堂主人他还只是个总角孩童。贺见山张狂聒噪,总啰啰嗦嗦地督促他们练功,顺便吹牛说自己天下无敌,想不到后来他真的天下无敌也躲不过一个情字。

韦骨叟的信上告知他贺见山已经去世,他下意识以为这是一句玩笑。

这些年他守在穹顶山中看护着孟氏的棺木,也会帮忙收拾那些飘在乌麟江中因乱斗丧命的尸首与残兵,为孟氏与春堂众人积德积福。

如今他终于知道了凶手并非太微弟子,而是什么明姝楼,却连一点忙也帮不上,实则可笑。

雷昭清放下了韦骨叟的信,他失望之余又像是捕捉到了一段遗忘的记忆,突然对贺椽道,“少主,能让我看看那把剑吗?”

春深与比翼,都是四大名剑,他这些年见过不少相似的,终归是画皮难画骨。

贺椽将春深剑递了过去,他原以为雷昭清是好奇太微名剑,没想到雷昭清望着那把剑眼神都变得沉重了许多。

“少主,你说这剑是你的挚友借予你的对吗?”雷昭清屏息看着春深剑上雕刻的云纹与剑柄垂下的剑穗。

他是僚人,不懂东南赠剑赠穗的含义,这句挚友让贺椽有些心虚。

雷昭清却没注意到他的表情,眼神逐渐凝重起来,语气也放慢了,“您的挚友有没有同您说过他有第二把这样的剑?”

“什么?”贺椽一下子没听懂他的意思。

春深剑独一无二,怎么可能会有第二把?

雷昭清将春深拿在手中,突然往一处山洞走去,他对贺椽道,“少主请随我来。”

穹顶山内悬棺众多,贺椽跟着他在那些蜂窝一样的洞窟中穿梭,最后到了一处四面皆是黄岩的小山洞内。

然后他看见角落里因为岩洞落水和山风侵蚀的一堆兵器,另一侧的黄岩石墙上则全是大大小小的陶罐。

角落里锤,刀,弓箭还有剑,新的旧的,层层叠叠堆放在一起,什么样子的都有。雷昭清在兵器前蹲下,在其中寻找着些什么,叮铃哐啷的声音响起来。

贺椽一头雾水地站着,而后看到雷昭清从中拿出了一把淡金色的长剑。

那把剑毫无锈蚀痕迹,光华耀目,剑柄处退了色的红穗随江风轻荡。与春深放在一处,光看样子二者有八分相似。

剑身同样的位置深深刻着秦篆的“萦怀”二字,是宁应雪的字迹。

太微弟子,剑不离身,剑亡人亡。

贺椽如遭雷击般楞在剑前,巨大的悲痛和恐惧在一瞬间涌了上来。

“这是我殓葬尸骨时捡到的。”雷昭清不知贺椽为何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将手中的两把剑都交给了贺椽,发现贺椽双手几乎颤抖得握不住剑。

他只好自顾自解释,“乌麟城从古时候起就是要塞,乱斗很多...我想着做些善事,于是一直替这些江湖人收尸。这把剑一看就是神兵,所以我记得是从崖底一处山洞中发现的。”

“剑的主人呢?”贺椽死死攥着萦怀,沙哑的声音连他自己吓了一跳。

雷昭清不知他怎么了,一时也变得惶惑起来。但他什么也没说,走到一边的黄土墙对着满壁石洞仔细找了找,然后抱下了一只漆青的陶罐。

雷昭清语中有些不忍,他告诉贺椽,“我找到剑的时候主人已经去世了,她跪在山洞里撑着这把剑。洞里没有打斗痕迹,她可能是从哪场乱斗中逃过来躲着的,我看是个年纪不大的姑娘,看着太可怜,就给殓了。”

陶罐摆在面前,贺椽跪在地上将那小小的一只罐子打开了。

灰尘与黄土迸了出来,他先看见了一团黑发和黑发上褪色的红色绸缎,随后是蜷缩在一起披着朱衣的枯骨。

贺椽双眼赤红地看着朱衣袖口的鸳鸯纹和早已风化腐朽的眼洞,突然伸手将她抱了出来。

僚人习俗中,瓮棺葬都是些小孩,漆青是为了祝祷他们灵魂升天,既已葬便不能再取出。雷昭清原想提醒贺椽,却看见贺椽跪在地上,怀抱着那具十七八岁的女子骷髅,满脸都是眼泪。

他哑然,伸出去的手收了回去,静静地守在一旁。

贺椽和楚湘灵其实没有多少交集。恩荣山庄时楚湘灵是姚氏贵客,内门千金,贺椽不过是个照顾了她一段时间,给她买零嘴的外门杂役。

后来他们一人流落江湖,一人成了宁应雪的徒弟,甚至连面都没能再见上一眼。

最后的记忆还是那年东南三月的春天,她用一盘三月醉灌倒了宁应雪,在临安大街上送出了那枚仿佛命定的红色挂穗。

她在衡江大船上抓着郑竹的手嚼着一颗梅子说要做一代女侠。

“小灵儿。”贺椽低头喊她。

少女的骨头很轻,他一把就能揽在怀里,有眼泪滴在早已风化的骨头上洗去了一点灰尘。

山洞里除了乌麟江的江潮声和风声,没有人回答他。

萦怀与春深放在他身侧,剑穗被阵风吹得缠绕在一起,像极了她那段遗憾的情意。

贺椽将下巴搁在她的头顶,通红的眼底终于有浓重的杀意泛了上来,语调却依旧温柔。

贺椽低头哄着她,“小灵儿,阿竹哥哥带你回家。”

雷昭清早已看出这二人相识,他也是有小辈的人,如何不痛?

他看着贺椽将枯骨小心翼翼地包好背在了背上,然后拿起了地上的两把剑,对他道,“带我去看看那个山洞吧。”

雷昭清点了点头,此情此景他一句话也没多说,带着贺椽与楚湘灵沿着山崖内的石梯往下走去。

乌麟江潮拍打着绝壁,靠近江面的地方亦有无数江水冲刷的岩洞,地势低所以无人葬在此地。

贺椽跟着雷昭清弯腰走进一座山洞,这里很矮很暗,确实只能容得下一个小姑娘躲避。

雷昭清点燃了火折,在一处平坦的地方停下了,他对贺椽道,“就是在这里。”

贺椽看了看满地平平无期的碎石沙粒,往前走了几步,手中的火光照亮了这座山洞的岩壁。

黄岩历经千年风凿水刻留下了很多痕迹,贺椽看着突然睁大了双眼,举着火折子的手也颤抖起来。

他对雷昭清道,“雷大哥,有没有火把?”

雷昭清没有火把,他从洞口处找了些干草在洞内点燃,火光一点一点窜起来,很快照亮了这处乌麟江上的暗洞。

雷昭清看见了自己从未注意过的岩壁,但就算他注意过也看不出这幅图案是什么意思。

那是三道向上斜飞极深的剑痕,最后一划刻下时剑客似乎是骤然脱力,只留下一道惨白的印记。

这是楚湘灵在最后关头用萦怀留下的证据。

贺椽背着楚湘灵的尸骨站在岩壁前,眼中却是由茫然逐渐变成了震惊与恍然,最后只剩下一片肃杀的冷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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