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小长大信任的宗门,信任的人一夕之间被推翻全部重来,凶手害死了他唯一的徒弟,还有过去的许多事一并有了推断。
明姝楼与江又霜同谋,害死拈花悟真,又用傀儡术杀害擒龙寺武僧,为求《伽蓝》与春堂主人身上的秘法。
那么自迷踪道开始,傀儡术残本又是落入了谁人之手不言而喻。
贺椽没能在黑市找到傀儡术的踪迹,迷踪道时的松长慈与松霓涯都还年少住在景雍城,根本没去过西南。
她们,甚至是当年的姚采盈...能习得傀儡术只能仰仗当世那位太微掌教。
除了当年跟在宁飞玄身后帮忙安置残众的江又霜,没有第二人能串联一切。她甚至有可能为了保守这个秘密屠杀了拈花大师去过的村落。
贺椽手腕上的疤骤然疼了起来,这样的疼让他想到了恩荣山庄。
彼时姚天绩长子已死,姚氏式微,他为了江湖地位与姚采盈合谋给风凌波施术,从而操纵他离开太微,将掌教之位拱手让出。
被抛入衡江惨死的郑竹则成了这场布局里最无足轻重的棋子。
如果要一笔一笔清算这些往事,江又霜必死无疑,这对宁应雪未免太过残忍。
“阿雪。”
贺椽轻声喊他,他没有听到宁应雪的回答,但他察觉自己的衣袖被一只手攥紧了。
这是宁应雪年幼无助时才会出现的举动,贺椽已经许久没有见他这样抓着自己的袖子,心一点一点软了下去。
“别怕。”贺椽眼中晦暗不明,他缓缓道,“你什么也不用做,小灵儿,拈花......还有当年我自己的仇,我亲自去报。”
入了夜,临安巾子巷。
秋画屏给床榻上李小棠和张朝元分别喂了汤药,松雁声和吴瑛在旁边抱着饼子,脸色奇差地看着桌子边上杵着的人。
桌子边站着个白衣箭袖,书生模样的少年,腰间别着一把长剑。
戚元廷带着一身伤和两个半死不活的人回到了落脚的客栈,秋画屏抱着狗匆匆忙忙和他们说换个地方,于是他们一行来到了秋画屏巾子巷的住处。
巾子巷是临安最大的烟花之地。秋画屏秉性不明,看着喜欢调戏漂亮男人,又喜欢捏着小花娘的脸帮她们打抱不平,因此中原各大花街柳巷都有她的狡兔三窟。
这里的各种动静让吴瑛和松雁声两个小孩面红耳赤话都说不利索,秋画屏带着三个受伤的人累得要升天,难得没嘲笑他们几句。
戚元廷倒是无所谓,他只让秋画屏选个安全的地方,没心思再挑秦楼楚馆还是深山老林。
“他不是太微的人吗?为什么在这儿?”松雁声警惕地打量着宋知微,像是看洪水猛兽一般。
宋知微摸了摸鼻子,没吭声。
戚元廷正在运气疗伤,他知道松雁声吵架没完没了,于是赶紧掐断他和宋知微干架的念头道,“别吵,我喊他来送药的。”
松雁声不服,“他可是瞿临月的师弟!”
宋知微对他怀里的饼子眨了眨眼,点头赞同,“对,我还是掌教的徒弟。”
饼子冲他摇了下尾巴,松雁声眼疾手快的按住了不让饼子示好。
他狐疑道,“你跟她们不是一伙的?”
宋知微不掺点文墨不会说话,文绉绉来了一句,“吾与义同。”
松雁声脸都绿了,他平时最讨厌念书!谁知道这白脸书生叽叽歪歪什么意思?
戚元廷眼见松雁声又要发作,终于下令道,“雁声,闭嘴。”
于是宋知微和松雁声一道闭了嘴,在一边大眼瞪小眼。
宋知微面带笑意地摸了把饼子,看松雁声干生气,心情大好。
他虽是掌教弟子,可从前是在太微廉贞殿长大的,后因妹妹宋观镜被选入江又霜门下,他才跟着过来。
江又霜不喜欢除了宁应雪以外的男弟子,对他一视同仁归一视同仁,但总差点意思。
好在宋知微也不是贪恋那点师徒情的人,他对任何人都是一样的,包括如今帮宁应雪和戚元廷也是一样的。
廉贞殿自太微立派以来,弟子皆修守正道。
伏魔山那一晚,旁人看不出端倪,他和宁应雪却一眼看出了画蛇添足的“春”字。
太微剑法有独特的剑路,他和瞿临月都是宁应雪一手带出,用剑习惯也相似。
当夜能做出这种事又把话头引到“春堂主人”身上的人一目了然,只不过他们苦于没有证据,也不知道江又霜究竟想做什么,只能一步一步看。
相州城他跟着松霓涯从城墙去了灵宝阁,后来灵宝阁老板矢口否认自己与明姝楼有关,那把九节鞭已经被主顾买走。
就在贺椽到相州的前一晚,他故意将明姝楼九节鞭消息放给瞿临月,没想到她迫不及待地咬了钩。
宋知微觉得他这个师姐剑法一流,心思倒是挺单纯,连戚元廷也没忍心下死手。
戚元廷看了眼宋知微,“他们那边如何?”
宋知微道,“我已经快马加鞭将信送出,他们收到后会赶回来。”
戚元廷盯着眼前这个看上去安静随和的太微小弟子,不知是个什么心情。
药已送到,见戚元廷没有其他要问的,宋知微拱手行礼告辞,他还有别的事情要去办。
行至门前他忽然听身后的戚元廷低声问了一声。
“你是掌教亲传,难道真的没发现幽都殿囚禁着人吗?”
李小棠在太微被关了这么长时间,宁应雪那种在霁华殿不问世事的性子也就罢了,他不信混迹于天机殿,跟在江又霜身后的宋知微一点没有察觉。
这人看着是兔子,实则是只狐狸。
宋知微在门前顿住了,巾子巷夹杂着脂粉香气的风灌了进来,吹得屋中几人直皱眉。
他沉默了一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练了这么多年,难得觉得有些累。戚元廷这脾气他也没必要舌头转弯。
末了他回头深深地看了一眼床榻上昏迷的二人,负手叹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何况戚宫主是觉得掌教师父对我一点防备都没有吗?我比不上戚宫主本事大,又惜命得很,所以我赌不起,也没法在师姐手底下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