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好整以暇地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病号服的领口微敞,露出了一截修长的脖颈和清晰分明的锁骨。
忽略掉他眼尾艳丽的红痣,冷白的灯光洒在青年身上,还真如同一个不染纤尘的剑仙一般。
盛淮雪不知等了多久,反正盛礼一睁开就看见了他面无表情的一张脸,邢寂跨步站在他身侧,一派尽职尽责的忠诚暗卫形象。
可就是这么尽职尽责的忠诚暗卫,休息室爆炸时,盛淮雪遇险时,他却不见了踪影。
盛礼感到一阵心寒,但当她对上那人的眼睛时,还是没忍住问道:“你的伤怎么样了?”
和盛珏说得一样,少女的嗓子嘶哑的要命。盛淮雪脸上看不出情绪,毫无波澜地问道:“为什么要救我?”
盛礼直视着他:“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在爆炸现场,西休息室的损毁比起东休息室要严重的多,而且还发生了威力更大的二次爆炸,再结合盛淮雪当时的神情和玄刃的异常表现,盛礼就大概猜出了来龙去脉。
盛淮雪应该是给玄刃下了死令,想让他拉着盛礼一起死在爆炸中。
盛淮雪没说话,眸光不轻不重地落在盛礼身上,丝毫不隐晦其中的打量与疏离。
青年的眼神和曾经的大师兄相去甚远,盛礼被他盯得心里一阵阵难受。沉默着僵持了片刻,她不顾胳膊上的刺痛,强撑着自己坐起来,清亮的桃花眸一眨不眨地望着盛淮雪:“你别杀我了,好不好?”
女孩的声音太过于嘶哑,本该听不出语调的,可这几个字出口竟莫名给人一种心酸委屈的感觉。
一旁负责站岗的邢寂没忍住撇了盛淮雪一眼,如他所料,盛淮雪对这种攻心苦肉计毫无感觉,甚至还颇有兴致地弯了弯嘴角,近乎冷漠地吐出两个字:“理由。”
少女动了动嘴唇,像是想说什么,但思考片刻,她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只垂眸摇了摇头。
青年“哦”了一声,了然道:“还没想到?”
“不是我没想到,是你还没想到。”少女再次抬起头,目光恳切:“你真的不能杀我,你若是杀了我,日后……你一定会后悔的!”
青年缓缓靠在椅背上,双臂环在胸前。
盛礼丝毫不顾及他动作中的疏离,反而向床边蹭了蹭,再次拉近他们之间的距离。
“盛淮雪,我很棒的,我会打架,我能抗揍,我还会做荷花酥,你别杀我了,咱们和好吧!”
少女的眼睛天真明亮,盛淮雪却像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笑话一般,先是扯开了嘴角,而后没忍住笑出了声。
青年毫无顾忌地笑着,盛礼看在眼里,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半晌后,盛淮雪终于笑够了,矜贵地整理了下病号服,掀起眼皮再次看向盛礼,却突然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盛礼轻轻揽着他,嘶哑的声音极轻极柔的安抚着:“不要再勉强自己笑了,以后有我在这里,你不再是一个人了。”
以前盛礼伤心难忍时,霍见辞都会轻轻擦掉她的眼泪,揽着她安抚:“阿礼不要怕,大师兄在这儿,阿礼不是一个人,你永远都有大师兄给你兜底。”
如今,她笨拙地学着霍见辞的样子安抚盛淮雪,倒不是想借此唤醒他的记忆,只是见他笑意不达眼底,心里一阵阵心疼。
盛礼想,大师兄来到这个世界后,一定一个人经历了很多很多难过的事情,所以才会从那么温柔的一个人变得这么喜怒不定。
大师兄对盛礼如兄如父,极致呵护,如今他失忆了,性格变得扭曲奇怪,那盛礼就有百分百的责任和义务陪在他身边,替他扫平那些忧虑和难过,直到他重新恢复成以前的样子。
这么想着,少女眸色更加坚定,一根木桩般僵硬笨重的胳膊在青年背上轻柔地砸了两下。
而后,少女松开盛淮雪,看着他的眼睛诚恳道:“我不会威胁到你在盛家的地位,也不会干扰你想做的事,我不会成为你的阻碍,相反,我会做你最坚固的铠甲,你相信我,可以吗?”
少女因为重伤刚醒,身体有些发热,导致盛淮雪身上残留了些她的体温。
青年动了动,手撑额头,手肘支在椅子扶手上,以一种极其斯文慵懒的姿态靠在座椅中,修长白皙的指尖一下下点着,模仿着少女方才拍打他后背的节奏。
一下,两下,三下……
时间好像冻结了一般,沉默的氛围长久的延续着,久到盛礼以为盛淮雪不会回应她了。
就在这时,青年勾了勾唇,眼尾的红痣衬得一张本就貌美的脸更加生动艳丽。美人薄唇微启,声音暗哑魅惑。
“我考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