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万一明天就死了,今天做好又有什么用?”
“可我们是人啊,人嘛,总不能奔着死去,总要在绝望里期盼一个万一,万一明天死不了,万一明天就万事大吉了呢?”
盛礼喝了一肚子鸡汤,浑身暖洋洋的,回到十一区给她安排的宿舍,冲了个澡换了身衣服,倒头就睡。
傅和同说了,要把握好当下,睡好一天算一天嘛。
十一区当真灵气充裕,盛礼睡了个好觉,睡得十分沉,沉到陷入梦境。
盛礼睁开眼,看着四周苍茫的一片白,挠了挠自己莫名发烫的后颈。
灵气充裕的地方就这么神奇吗?她居然在梦里都有清醒的意识?
刚意识到自己在梦里,倏然天旋地转,盛礼将将站稳脚跟的时候,发现苍茫的一片白已经变成了昏沉阴郁的暗色。
梦里似乎是个阴天。
破旧的街道上尘土飞扬,两侧商铺关了大半,人们穿着盛礼那个时代的粗布短衣,都是一副行色匆匆的样子。
不对,不是人。
盛礼看着一个路人野猪般突出来的獠牙陷入了沉思——他们都是妖。
和现代已经全然进化的妖人不同,这里的妖要么露着几条尾巴,要么长着尖嘴,总之身上都保留着某部分原型。
可能是在梦里的原因,盛礼混在其中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这梦新鲜得很,盛礼东走走西逛逛,好不自在。
几米远的街角处突然响起一阵喧闹,盛礼自然不会错过这个热闹,兴致冲冲地挤了过去。
一个裸着上身没有头发甚至连无官都没有的妖怪,尖着嗓子指挥着一群奇形怪状的小妖殴打着地上的人。
场面一度血肉横飞,被扯出来的肠子贴着盛礼的头发丝甩了出去。盛礼几乎呕了出来,抬手就去抓那无面妖:“别打了!!”
那盛礼并没抓住他,那妖也好像没感受到盛礼的存在,这场单方面的暴打仍在继续。
盛礼又拦又扯,嗓子都喊哑了,也没人搭理她。过了好一会,那群小妖才在无面妖的呼喝下停手散开,露出一个瘫倒在地上血肉模糊的瘦小人影。
盛礼看了一眼,而后眉心紧紧拧起——好丑的小孩!
小孩已经修成了人身,但脸上身上覆盖着密密麻麻恶心吧啦的鳞片,左脸上的鳞片被拔了下来,甚至能看清那半张脸里面的血肉组织。再加上刚才连肠子都被薅了出来,那小孩几乎开膛破肚,身上被血水洗过一般。
如果不是他还轻微喘着气,睁着一双漠然的眼睛,盛礼一定认为这已经是个死人了。
“什么下贱的东西也敢从我的地盘上路过!”
无面妖的声音凄厉可怖,利爪从小孩身上撕下一块肉,抛进嘴里嚼了嚼,又厌恶地吐了出来。
“臭死了!”他往小孩身上啐了几口,又踢了他几脚,薅着他的头发将他脑袋拎起来:“以后别从这条路走,我嫌恶心!”
狠狠将小孩的脑袋砸在地上,无面妖擦了擦手,趾高气昂地走开了。
盛礼不知道自己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情硬生生看完了这场霸凌。她看着小孩颤巍巍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一旁把肠子捡起来,而后熟练地塞进了肚子里。
说实话,盛礼依然很想吐。
这小孩实在是天赋异禀,都这样了还跟没事人一样。左右盛礼也无事,就一直跟在他身后,想着,如果他半路死了,自己也好帮他收个尸。
小孩选了条无人的小路,走进一间年久失修的危房里。盛礼一直跟着他,看他用积攒的脏雨水给自己清洗身体,又从角落的破盒子里掏出已经腐烂了大半的果子慢吞吞地塞进自己嘴里。
“那个已经坏了,不能吃的。”
盛礼蹲在小孩身前,颇为复杂地看着他。
但可能是在梦里,刚才那些大妖看不见他,这个小孩也看不见,只自顾自吃自己的。
盛礼叹了口气。
吃完果子,小孩窝在危房的墙角里,裹裹衣服便合眼睡下了。
盛礼又叹了口气。
咋这么苦啊。
小孩靠着的墙壁已经隐隐倾斜,盛礼出去找了几根结实的长木头,一头抵在墙根,一头抵在墙上,给小孩创造出一个安全的三角区域。
蜷缩在角落里的小孩依然很没安全感的样子。盛礼想到什么,低头看了自己一眼。
真奇怪,她在梦里居然穿着盛淮雪为她准备的卫衣外套。
盛礼将外套脱下来盖在小孩身上,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在他脏兮兮的脑袋上揉了一把。
然后盛礼居然在梦里睡着了,甚至又做了一个梦,梦见高楼大厦前,一群西装革履的男人将那个丑小孩扔出来,皮鞋踩在他身上,子弹穿透他胸膛,为首的西装男嫌恶地瞥了他一眼,冷漠警告:“下贱的妖族就该滚远点。”
这是什么苦小孩,怎么在哪都挨打?
盛礼被苦醒了,发现自己还在危房里,送出去的卫衣外套又回到了自己身上,只是安全区域里的小孩不见了。
这个梦怎么没完了……
盛礼有些不乐意,但还是起身走出危房,去找那个苦小孩。
走了两条街,盛礼在无面妖出没的路口看见了那个小孩。
小孩手里掐着已经昏迷的无面妖,面色异常沉静,手里握着一把尖刀,狠厉的向无面妖刺去!
“等一下!!”
剑修爱多管闲事的基因深深的融入了盛礼的身体,以至于她看见这种情况就条件反射的阻止。
本以为小孩依然感受不到她,谁料尖刀竟在距离无面妖脖颈一厘米处堪堪停住,小孩脖颈转动,眼珠盯向盛礼。
“你……能看见我?”盛礼一整个大震惊,可此时也不是发愣的时候,看着小孩的动作,盛礼四处瞅了瞅,从一旁歇业的小摊里找出一个锤子,将它塞进小孩手里。
“用这个吧。”少女认真道:“这个可以把他的脸锤成大饼。”
小孩没有什么表情的脸忽然笑了出来,笑意一层又一层的荡进眼底,笑得可怖又温柔。
盛礼愣了,她总感觉小孩的表情有点熟悉。
到底像谁呢?
在盛礼即将想起来的时候,剧烈的砸门声如同惊雷劈下!
盛礼猛地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十一区宿舍的床上。
这回她是真的醒过来了。
外面的敲门声又急又响,玄刃急切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小姐别睡了!淮雪少爷带着妖人们打到十一区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