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死死盯着沈雁,眼神炽热又锐利,像滚烫的烈日,灼得人不敢直视。
“沈雁,我给你一次机会,收回你的话。”
头顶的灯光惨白刺眼,明明两人相隔不足半米,却像是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瞬间站成了对立的两端。
为什么不在这时候就闭嘴呢?沈雁也想不明白,她感觉思想和身体被两种意识拉扯,一种试图阻止她,另一种直接操控着她。她听见自己开口,似乎是试图挽救这局面。
“蔓蔓。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不要再牵连到别人了,我们…”
啪啦—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骤然响起,打断了沈雁未尽的话语。
计茵蔓彻底没了半分情面,脸上所有的温柔笑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冰封般的冷漠。方才温柔夹菜的双手,此刻动作粗暴又决绝。
她猛地站起身,身形微微前倾,恰好挡住了头顶的灯光,将沈雁笼罩在一片阴影之中。
“沈雁,你有了新的妹妹?”
疑问还是肯定,没有人能真正仔细辨别。
计茵蔓没有流眼泪,她已经很久不流眼泪了。
沈雁抬起头仰视她,她偏偏就是觉得她看到了,看到从计茵蔓眼角流下的泪,她甚至感受到那能灼伤人的温度。
为什么会这样?沈雁的内心彻底慌乱。
“我没有!”沈雁急忙开口反驳,语速仓促又急切,所有的道理、说辞尽数抛之脑后,只剩下满心慌乱,“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计茵蔓垂眸看着她,“沈雁,你很心疼你的新妹妹啊。”
“我只是不想别人因为我们的纠葛无辜受牵连!”沈雁语速越来越快,声音不自觉拔高,带着无力的辩解与焦灼。
空气骤然死寂。
两人四目相对,无声对峙,没有怒吼,没有争执,却让人感到窒息。
“如你所愿。”
计茵蔓撂下这句话,快步回到了书房。
地上的陶瓷碗碎成数瓣,裂痕蜿蜒交错,不可能再被拼起。
沈雁僵坐在原地,心绪如同地上的碎瓷,凌乱散落,四分五裂,混乱得连一句完整的思绪都拼凑不出来。
她怔怔望着空荡荡的对面座位,心底只剩无尽的茫然。
—
夜色漫下来,整栋独栋别墅便彻底沉入死寂的空荡里。
沈雁独自窝在卧室,桌前摊着拼了大半的积木。她耐着性子调整许久,好不容易即将拼合完整,最后一块关键部件却轻轻滑脱,整座成型的模型轰然垮塌,细碎的零件四散滚落。
她没有再拾起,索性侧身躺倒在床上,这张往日温热的床铺,此刻却透着沁人的凉意,从被褥缝隙里钻出来,裹住四肢百骸。
计茵蔓有好几天不再回家,似乎是不想见她。
毛文心又给她打电话说找到了新的兼职,而且比以前的还要好,觉得很幸运。
沈雁不知道怎么回答,她不知道这是不是计茵蔓的意思 但是她已经失去再次询问的勇气。
计茵蔓近来格外忙碌,近乎偏执地把所有时间都砸在工作里。
公司新启动的重磅项目前景广阔,却因前期投入大、回报周期长,迟迟未见收益,董事会的不满与怨言日渐增多,私下非议不断。
宽大的真皮座椅上,计茵蔓微微后仰,阖着眼眸,方才会议上众人隐晦质疑、私下推诿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心绪沉沉。
她抬手轻按眉心,低声吐出一句微凉的感慨:“清理过一波,还是不老实。”
桌面的私人手机轻轻震动,打破了室内的沉寂。
是派去暗中跟随沈雁的人发来的日常报备照片。
一张张照片依次铺开,记录着沈雁这几日单调又落寞的日常。她几乎闭门不出,日常往返的只有别墅、公园和甜品店三点一线。
镜头里的公园湖水彻底冰封。今年的温度低,冰层冻得厚实坚固,远比往年牢靠,不少大人小孩在冰面上嬉闹滑冰,欢声笑语穿透寒风,格外热闹。
而沈雁永远独坐湖畔的长椅上,安静地望着那片喧嚣热闹。她不靠近、不参与,就那样静静坐着,眼神放空,不知道在凝望什么,又在思虑什么,落寞的身影与周遭的热闹格格不入。
她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早,明明已经是冬天,却不到天黑就回了别墅。
所有照片的最后一帧,皆是她推门走入别墅的背影,大门合拢,隔绝了外界所有光影与声响。
跟着的人没有进入别墅的权限,无从知晓她独处屋内的模样。
计茵蔓抬眼望向落地窗外,落日沉沉下坠,余晖漫过林立的高楼,将天地染成一片苍茫橘红。
每当这个时候,世界就有种空寂辽阔的感觉,万物都透着一场即将湮灭的荒芜感。
“陆总。”
助理轻手轻脚推门进来,打断了室内的静默,恭声询问,“别墅那边打来电话,问您今晚是否回去。”
话音落下的瞬间,窗外最后一缕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天地骤然失色,整座城市迅速被浓稠的夜色吞没。
办公室陷入半明半暗的朦胧里。
计茵蔓指尖轻轻抵着桌面,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