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要进入冬天,但是新洲的气温依然舒爽宜人,不像还在宣州那会,每每到了这个季节,已经需要里三层外三层地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不过从宣州逃难来新洲的各位大人还是适应不了这边的气候,太潮湿了,衣服和床单都软趴趴、潮乎乎的。天气温度虽然不低,但得了风寒感冒的、拉肚子的人多了去了。人一生病,更加脆弱,当初逃离宣州的悲愤丢脸又重新浮现在他们心头。不少人嚷着要打到宣州去。
人心里头有了抱怨,自然要找个发泄怨怼的出口。
“今天咸鱼,明天鱼干,后天虾米,日日是这些腥臭的东西,这日子究竟还要过多久?当初说什么也不该这么轻易下了决心来这荒芜的新洲。”
“整个新洲都买不到什么新鲜的猪肉,全是些腥气的鱼虾,当初还当主公是胸中有谋略大才,现在看来,也有失策的时候。”
“丁大人最近对这个小儿子很上心,说不准是想要换掉女婿改扶持自己的儿子。女婿再厉害,也隔了一层,把权力交给女婿哪有交给儿子放心。”
这些抱怨,即便张文波在刻意忽略,但也听到了不少。这样子的话听到的越多,张文波心里的愤懑就越多!刘家真窝囊,派出去的人竟然没能解决掉丁韦川!周亮也是个瞎了眼的,怎么就会为了丁韦川挡下那一箭?
若是此刻变成个病秧子整天只知道睡觉的人是丁韦川该多好!张文波心里对丁韦川实在是不满,连带着救了丁韦川一命的周亮也被他不喜。
周亮时不时地就地睡着,时间一久,丁翼也就不再提让周亮跟着丁韦川的事情,周亮从一开始被丁翼和张文波追着要的香饽饽,变成了无人问津的闲人。
周亮倒是乐得个清闲,经常让房门和窗户大敞着待在屋子里。眼下他只想知道他身上发生了什么。
“新洲也就这点好处了,不冷。”程辛只穿着一件单衣,手里提着几条鱼上门来找周亮,“给你提了几条鱼,放外头桶里了。”
“放着吧,等会伍文回来会处理。”
新洲其他人对周亮早已将周亮抛之脑后,也就程辛和丁韦川还时不时上门找周亮聊聊天、喝喝酒。
“伍文这孩子长得还挺快,嗖地一下个子就追上来了。”程辛感叹道,他看着周亮套上了外衣,跟在身后问道:“怎么?你又要去海边坐着?你不是一直嚷嚷着讨厌海吗?怎么还天天往海边跑。”
“那你说我要干点什么?”周亮问道。
程辛叹了一口气,周亮自从中了那一箭之后,一开始还同他练剑,但到了后来,他甚至会在练剑的途中突然睡着,兵器凶险,无论是对战还是练剑时突然倒地睡着,都是十分危险之事。自此之后,周亮也没法再跟着他一起练剑。
周亮剩下的消遣也就是趁着清醒的时候去海边坐着吹吹海风了。
“最近我也没什么事好干,要不下次干脆跟着伍文一起出海捕鱼好了。”程辛笑着露出一口白牙。程辛以往就因为时常练兵晒得一身古铜色皮肤,来到新洲之后,肤色变得更深。他走在路上,经常被人当作一个人高马大的渔民。
周亮看了他一眼,“也是,你手下如今也就几个三瓜两枣,天天陪着练兵是没什么意思。”
“人少更是不能松懈。”程辛没有太多时间和周亮闲谈,新洲这么多活还是需要人去干。
程辛回了兵营,偶尔会陪着周亮一起去海边坐着的人反倒是全锦。每次看到出海回来坐在船头的伍文,全锦眼中总会冒出憧憬的光。
这天,周亮和全锦像往常一样坐在海边,捕鱼回来的伍文却没有坐在船头,人不知道跑哪去了,船一靠岸,船上的人一个个都下了船,也没看见伍文的身影。
等船靠岸又过了一炷香时间,伍文才出现,蹦蹦跳跳地跑到周亮面前,眼睛闪闪发光地看向他。
“说吧,今天有啥好事。”周亮在伍文期待的眼神中问道。
“船老大答应等会把船借给我开!我终于可以开船了!”伍文开心地说道,等他好不容易平复下激动的心情之后,突然羞涩起来,“大人,阿姐,等会我来开船,你们要不要上船吹吹海风?”
“好。”
三人登上了船,伍文从登船前的兴致勃勃变得有些胆怯,手里握着舵盘,身体紧绷着,生怕出现意外情况。他虽然也开过几次船,但那几次他的身边都有熟练的老舵手,今天却只有他一个人会开船。
伍文时不时将视线投向站着船头的周亮身上,带着郑重、严峻的神色,借此从那个背影获得勇气和力量。
阳光明媚,海面上微光荡漾,一切都是美好的模样。
半个时辰的掌舵,已经让伍文卸下了心里的恐惧,他也顾得上去听听海风的声音,感受着自己的身体随着海浪起起伏伏。
又小半个时辰之后,太阳渐渐有了西沉的趋势,海面上的波光更加瞩目耀眼。
“大人,我现在掉头往回开,我们能赶在太阳下山之前上岸。”伍文如此说道。
“那便回去吧。”
“得嘞!我们扬帆回家啰!”伍文的胆子大了起来,船也越开越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