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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视如草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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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珩皱眉系好那件短了半截的粗布外袍,力竭地靠在墙边,借着月光打量起她。

几缕湿漉漉的发丝垂在额前,水珠顺着鬓角缓缓滑落,为她平添了几分楚楚可怜的韵味,身穿的粗布衣裳已经被水浸透,紧贴着肌肤,勾勒出她瘦削的身形。

“你换身衣服吧。”

宋珩打破沉默,说罢,侧身躺了下去,阖上双眼。

姝禾也觉得有点冷,犹豫再三,还是躲到另一隅。

她用那条晾着他湿衣的条凳挡着身形,瑟缩着拿了一身干爽衣裳。

“……如何落水的?”

她艰难地脱下湿衣,轻声问。

“被人追杀。”宋珩闷声回道。

“谁这么大胆?”

“想杀我的人数不胜数。”宋珩的声调里莫名带了几分委屈,“说出来吓死你”。

姝禾换衣服的动作一滞。

此时,她方察觉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原来是被碎石划开了一个口子,正渗着血。

“我捡你的那条溪,上游是条双龙瀑,崖高水急。”

她顿了顿,用粗布拭去脚上血迹。

“想必你是从那里被冲下来的。瀑布之上,建有几处行宫,听闻都是都中有名有姓的贵族别苑,这个你一调查便知。那片的山道,我们普通百姓甚少前往,因为隐得深,一不小心闯入私苑可是大罪,进出恐怕都是亲信近臣。选在那里动手,不知是愚蠢还是恨你至极……”

姝禾系好胸前衣带,扶着凳子站起来。

却没听到宋珩答话。

她以为自己说的过了分,便又找补了一句:“……我听说你未来会执掌天宝,这些人真是不要命了。”

话刚出口,又有点后悔。

难免想起他当年躲在落枫镇暗自筹谋的事情,姝禾暗骂自己哪壶不开提哪壶。

宋珩不知道她的天人交战,伤处还在隐隐作痛。听了她的话,心中也感慨,她仅凭一处山水地形,几乎便把追杀者的来路算计点破。

他心中五味杂陈。

姝禾听他哼了一声。

“你倒是什么都敢说。看来姓晋的,没少在家与你妄议朝政。”

“没有的事……”

姝禾辩白:“濯清对这些才不感兴趣!”

听她如此自然地唤“濯清”,宋珩咬牙,心底翻涌起几分酸涩,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

良久,他眼皮沉重,困意上涌。

姝禾见他没了动静,跛着脚走过来:“不舒服吗?”

宋珩没有答话,想来是困极了。

姝禾凑近些,见他闭着眼,粗布麻衣、狼狈邋遢地蜷缩在这茅草堆里,可怜又可恨。

郎君不是郎君,郎君为什么非要是皇子……

她心绪繁杂,犹豫几分。还是伸手将那薄被替他往上拉了几分,盖住他的肩头。

姝禾傍着他坐了下来,用布条包扎自己的伤口,顺手将他腿上的伤也用带来的药草敷了。

做完这一切,见他一直没动静,便凑近听了听——他的呼吸声均匀地重了起来,知道他睡着了。

姝禾呆呆地看了他一会儿:他英气的眉、挺直的鼻梁、俊美的下颌……

上一次看到他的睡颜还是十年前,在落枫镇的大雪夜,窗外簌簌地落着雪,不一会儿便映得窗户发白。

她同他围炉而坐,听他慢慢诉说着年幼时父母偏心的苦楚回忆,说着说着,他打着哈欠靠在榻上睡了过去。

那时她也是这样坐在他旁边,看着的也是这样一张脸,一张温柔中带着些许凄楚的脸。

她的指尖抚上他的脸颊,月光下有种朦胧的虚妄,她听到他迷迷糊糊的呓语:

“这不是真的……”

姝禾吸了吸鼻子,眼眶微热。

——————

山中的清晨,寒意十足。

姝禾被清脆鸟叫声吵醒,睁眼便对上一张男子的脸,还是被吓了一跳。

昨夜迷迷糊糊觉得冷,竟就这样靠着他睡了一觉。

她一骨碌爬起来,动静也惊动了宋珩。

他的右肩还有她的体温。光线从气窗照进来,他眯起眼,看了她一眼才移开视线,慢慢坐起身来。睡了一夜,身上的疼痛似乎已经轻微不可察,只余胸口因为溺水的缘故残留一些闷疼。

低头间,他发现自己的伤口原来都已经处理过。

“……多谢。”

经过一夜,他似乎已收拾好情绪,像是风浪过后的海,恢复了平静:“昨夜是我神志不清,冒犯你了。”

姝禾站起来,已经整理好衣裙。

晨光下,什么都落入眼中。

茅草、条凳、他未干的衣物……

环顾一周,唯一不愿再看的还是他的面孔。

“无妨。我出去看看情况。”

没等他回答,姝禾便快步走出了屋。

她小心翼翼地绕出来,远远望见自己的园圃小屋在薄雾中安静伫立。

院门还是好好地关着,看不出被人搜查过的痕迹。

姝禾便松了口气,轻手轻脚跑过去。

她不敢生火,简单梳洗一番,便拿出昨日剩下的干粮,灌了些清水,打算去找宋珩,谁料外面突然响起敲门声。

她暗道不妙,正要反应,大门已被人粗鲁地推开。

一个身形瘦削的年轻男子闯了进来。

他一身玄色团领衫,腰间配着剑,把她的茅屋小门震得灰尘四起,姝禾被吓得不敢动,声音有些发颤:

“你、你是什么人……”

对方未料到里面有人,打量了她一眼。

见她穿着青白色上衫半裙,随意挽着的发髻以同色麻布包着,鬓边发丝杂乱,一副劳作模样,只当她是山中的农户女,便不好意思地抱了抱拳:

“失礼了娘子,敢问是否看到过一位落水的郎君?约莫这么高……”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姝禾立即明白,这人是来找宋珩的。

她分不清对方是敌是友,不敢轻易答话,只装作害怕的样子,嗫嚅道:

“没、没见过……你到底是谁?”

云起见她吓坏了,颇为不耐烦地走出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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