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迟雨觉得日后若是回顾半生,今年一定是她最忙的一年。内部项目启动会结束之后,迎来的是整个项目的启动会,被安排在周五。距离下周的时间越近,她的焦虑就越重一分。
作为项目的第一个整体进度会,会场被安排在了京城的致远集团总部会议室。
这个会议应该是她从业以来见到过的最大的场面,不是作为一个旁观者,而是作为一个参与者,她被齐九畹带着参加会议。会场的桌椅围了两圈,最内部是主要参会人,她作为齐九畹的助手坐在外围的会议桌。落座的时候收到了致远集团的伴手礼,打开礼品袋,橙红色的锦盒里面安静躺着一个带封皮的本子,大小和平日的记录本差不多大,是可以随身携带的,旁边是一只同色系的钢制圆珠笔,她顺手拿了出来,打算记录一点会议上的东西。
这几天她夜里焦虑得有点失眠,已经挂上了黑眼圈,没有了手机,她的眼皮已经有点沉,用力眨了好几下眼,再不做点什么她怕自己直接在会上睡过去。为了开会今天出门的时候特地画了个全妆,但是好像不太成功。齐老师在酒店的餐厅吃饭遇见她的时候说的第一句话是:“你昨晚失眠了吗?”
杜迟雨没忍住当场打了个哈欠,赶紧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缓了缓才勉强回神。她其实不是昨晚才失眠的,她失眠已经有段时间了,最后准备鹤川设计方案大书那几天,她几乎没怎么睡着,半夜阖着眼脑子里的思绪就没停下来过,等到窗外亮起熹微的晨光,传进鸟鸣,她认命坐到了桌前开始写没有完成的文档。
这样的状态并没有因为落标好转,因为她接到了更让她没有底的项目——未来科技城。她像是回到了高中刚入学那会儿,初中拼死拼活,从早上六点学到晚上十二点,考上了市里最好的高中,然后被一场摸底考试打回了原形,窥见了自己的平凡。同样的无力感袭来的时候,她已经没了第二个能让她咬的指甲,过去的路回头是对自己的不尊重,她变成了彻夜失眠。
最近耳鸣心悸的时间越来越长,她打算等这个会议结束后就去预约一个全身体检。
会议开始的时候她还有点没反应过来,是直到她听见了物联网的时候,跟应激一样突然清醒的。下意识就翻开笔记本开始记录恒联科技工程师介绍的目前物联网行业的应用,像是多端传屏,终端控制多个智能家居这些已经广泛应用的技术。
直到手下的笔传来滞涩感,她有些疑惑地低下头,看见歪七扭八的字旁边零散地分布了一些绿色的碎片。她先看见的那些字,还以为自己刚刚真的听进去了,进入了心流模式,原来是困蒙了,已经不知所云只能凭着本能乱画了,她可太熟这样的状态了,以前的物理课就是这样度过的。随后她又研究了一下那些绿色的碎片,小心翼翼的用手指抚摸了一下,放到鼻尖嗅了嗅,好像竟然是树叶的碎片?
致远这样的大集团真令人佩服,连伴手礼都这样别出心裁。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会议进程已经过了大半,到了领导发言的时间。最先发言的是一位看起来五十岁左右,戴着一副细窄黑框眼镜的儒雅中年人,座位刚好对着杜迟雨的方向,名牌写的是江浯清。她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位应该是蒲泊江的父亲,看起来保养得很好,很是年轻。说的大约是些场面话,杜迟雨没有精力细听。
紧接着是坐在会议桌主位的人,这个时候杜迟雨才注意到,在致远集团开的项目启动会,主位坐的竟然不是发起这场会议的致远集团的董事长江浯清,而是一个名为云竞天的男人,看起来和江浯清差不多的年纪,穿着行政夹克,带了个保温杯,说话之前喝了两口温水。然后用特别富有磁性的嗓音开始诉说这个项目国家对大家的愿景。
她大约知道了,这位是官方对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所以坐在中心的不是致远集团的董事长,而是他。
她在最中心那一圈的席位上飞快地过了两眼,没有看见蒲泊江,又看向了对面外围的席位,也没有发现。她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余光往旁边一撇,蒲泊江的座位怎么在她旁边,到底是谁安排的座位。她刚刚困得都快和周公下完一盘棋了,那岂不是意味着……
她飞快合上了写有鬼画桃符的笔记本,将送的那只笔端端正正的用笔盖盖好,手指无意识地轻敲桌面,不再将视线分给旁边一分。
没过多久,耳边传来笔在纸上书写的唰唰声,紧接着笔记本在木质桌面上被推动的声音也响了起来,她的视野之内出现了一个和她之前用的笔记本材质很像的笔记本,上面写了一句话:‘伴手礼还喜欢吗^v^’。
是蒲泊江,最后的笑脸旁边落下了一个点,是她的习惯,不太爱用标点符号。
她想起她第一次收到的蒲泊江送的花是一朵栀子花,起先她并没有发现,是蒲泊江通过QQ告诉她:‘看看书包侧兜^_^’。她才发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蒲泊江放下的花。她将笔记本推了回去,并没有写上她的回答。
会议终于结束,杜迟雨感觉自己没那么困了,江总正在邀请大家去致远集团的食堂吃自助餐,会议下午还有下半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