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情绪上的缓和就像是大厦将倾前的粉饰太平,晚上好不容易被哄睡着,凌晨刚过没多久,白煦就猛然惊醒。
睁眼的上一秒感觉还在梦里“鬼压床”,下一秒就毫无预兆的清醒,心跳很快,哪里都动不了,胸式呼吸忘了个一干二净,小腹一鼓一鼓的换气,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压着。
睁大眼睛,黑暗中什么都看不清,只知道喘不上气。肺里那点空气怎么都不够用,右肺深处传来一种闷闷的拉扯感。他下意识的想喊赵清珉,但张了嘴,却发不出声。
后背冒出冷汗,白煦有点慌了。
喘气的声音在他脑海里放得很大,像一只破风箱,他听得见自己喉咙里那种细细的、尖锐的声音——哮喘。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白煦心往下坠了一截,越慌越喘不上气,越喘不上气越慌。平躺的姿势本就勉强,他想撑起身来面向赵清珉,可腰腹那点力气根本用不上,整个人一点一点往床边歪倒。
“咔哒。”
黑暗中突然有了光亮,白煦来不及闭眼,赵清珉的脸就出现在他面前,头发乱着,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怎么了?”
白煦说不出话,眼眶泛红,他想大口大口地喘,但每一口都像只吸到半截就卡住了。
赵清珉只一眼就明白了,典型的突发哮喘症状。他上次见白煦犯病还是分手之前……
没时间追忆往昔,他一只手扶稳白煦,另一只手转身去够床头柜里的药——沙丁胺醇气雾剂一直放在固定的位置备用着。
赵清珉把喷雾递到他嘴边卡住位置,道:“张嘴。”
药雾冲进喉咙,有点苦,微凉的刺激让白煦失了焦距的双眼眨了眨,暂时恢复了意识。
“好,再吸一口。”
话音未落,不受控制的痉挛开始发作,从腰腹往下,膝盖在被子里鼓起来又落下去。
赵清珉担心再痉挛下去白煦受不住,看着药物起了作用,将喷雾放下,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让他靠在自己身上。另一只手按在他右边胸口微微用力,道:“慢一点,吸气,对……呼气,唉好……”
白煦下意识跟着赵清珉的引导,慢慢喘匀了气,窒息感逐步消退,紧张的呼吸道被药物的松弛作用撑开,氧气终于能顺畅的泵送给身体。
赵清珉腾出一只手,隔着被子按在白煦腿上。掌下的肌肉长时间痉挛着,有点吓人。大晚上折腾这一趟,他心疼的没话说,只是把人往自己怀里又带了一点。
用了药后还是缓了大概十几分钟,白煦的呼吸慢慢平复,细密的痉挛也渐停。他靠在赵清珉身上,闭着眼睛,睡衣被汗湿透了,贴在身上。
赵清珉的手还在白煦右边的胸口轻轻按着,眼帘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知道会不会后怕。
两人都没说话,像是偃旗息鼓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赵清珉将白煦的身体慢慢放平,又抬高了床头的角度。哮喘发作后,不敢让白煦直接平躺,怕再犯喘不上气。
两条腿在痉挛过后蹬乱了原本的陈设,现在软软地瘫在床上,脚踝不自主的歪向两侧。赵清珉一只一只摆好,又用软垫在膝下和尾骨处,才将被子重新盖好。
赵清珉抱着腿坐在床边,用手臂轻轻环住白煦的腰腹,带着困意的声音嘟囔在他耳侧:“睡吧。”
可这人分明没有要睡的打算。
白煦精神倦极了,也知道自己的情况确实没多让人安心,只想清醒的多撑一会儿,没话找话喊他阿珉。
“嗯?”
赵清珉抬起了头来看他,手上依然轻轻拍着哄睡。
“你刚才是怎么醒的。”
赵清珉没回答,但睫毛抖得厉害。
白煦等了一会儿,以为他不打算再回答了,也闭上了眼睛,努力感受着赵清珉有规律的哄睡拍拍。
“我做梦,你说不要我了。”
赵清珉说声音很轻,本来没打算让谁听见,可还是看到了白煦眼尾滑出的一滴泪。
他手快一接,避免了那滴泪流进耳朵的可能。
那样会做噩梦,会头疼的。
他的小煦,活着……已经很辛苦了,就不要让他受这些苦了,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