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柏襄拿着新鲜出炉的毕业证书、学位证书去林氏报到。
生态创意城的产业园很空旷,路也很宽,光秃秃的行道树根本遮不住猛烈的日光。柏襄没忍耐多久,伸手拿证书挡着。
摆渡车绕了大半圈,终于停在人才大厦门口。柏襄下车,日光正好直直打在15楼和16楼之间,两排玻璃窗都在闪闪发光。
柏襄童年时,曾经写过一个邪恶寓言。故事里的乌鸦错把塑料珠当钻石吞吐,并在众人面前炫耀,最后无辜地,被开膛破肚。
老师批判她写的东西不知所谓。
她却在老师的批语下,补了一句话:乌鸦不会孕育痛苦,但乌鸦有自己的珍珠。
此刻,站在崭新的未来前,她突然就想到这句话。也许,自己是时候去孕育珍珠了。
她抬起腿,风在背后温柔地推了她一把。
恰逢其时。
来接待柏襄的是,面试那天给她做指引的姐姐,名叫郭雨棠,是人事部部长。
郭雨棠从文件盒抽出几张纸,让柏襄填写基本信息。柏襄接过,就在玻璃茶几上曲着身子填写。
没写几个字,她听见郭雨棠问:“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柏襄点点头:“我租了个人才房。”
她本想在附近找个城中村,租个干净的自建房单间。
但江城区的人才政策远比她想象中好。只要是全日制本科的应届毕业生成功入职,便提供两年的人才过渡房。单间,一室一厅,租金不过一千一月。
柏襄父母觉得住这里安全,转了几个月房费给柏襄。她便提交了申请。
“你刚毕业就申请到了?”郭雨棠似乎有些惊讶。
柏襄开口解释:“对啊,刚好有几个人退租,上周我就和我同学过来打扫了下,昨天正式入住。”
“蛮好的。”
郭雨棠告诉她,还有几个新人也在今天入职,刚刚已经被带去所属部门了,中午再介绍给柏襄认识。
柏襄递上表格,真挚地说了句:“谢谢棠棠姐。”
郭雨棠说“不用谢”,然后递过来一个工牌。
CEO 办公室,柏襄,职位是管培生。
三秒钟后,柏襄对着自己的工牌,看傻了眼。
“我明明应聘的是研发助理的岗位,结果把我搞去当管培生。就一个几十人的小公司,还要什么管培生呀。”
一出门,柏襄赶紧钻进楼梯间里,给叶依依打了个电话。她在电话里义愤填膺,已经过上暑假生活的叶依依却不以为意。她叹了口气,似乎在抱怨柏襄的不识好歹。
“瞧你这话说的,再小的公司,也有领导。人家要培养你做领导诶,有什么不好?”
“对咯,有什么不好?”
吃饭时,柏襄旧事重提,坐在她对面的欧展也是这个反应。向葵拿筷子敲了敲他的头,脸却略带歉意地望向柏襄:“不好意思,他脑子有些毛病。”
末了,也不忘数落自己的竹马一把:“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你这个猪脑袋。”
看他们两人耍宝,柏襄的心情总算好了些。
欧展、向葵是和她同一批入职的新人,也是面试那天被柏襄围观的“假情侣”。据欧展说,两人只是认识太久,习惯互怼,根本不存在正当的男女关系。
向葵听到这话,又给了他一拳。
“我们也没有不正当的男女关系啊。”
人才大厦二楼,是入驻企业共用的食堂。
食堂有补助,一顿才十块钱,但菜色着实不好。水蒸蛋只有水味,香菇炖鸡只有香菇,唯一保持原生态清香的便是那绿油油的青菜,咬一口,嘴里全是泥土的芬芳。
柏襄挑食,东挖挖,西铲铲,也没吃下几口。
欧展看她这样子,沉默的嘴巴再度打开:“唉,你别难过了,研发中心有什么好的,实验材料接触多了还有致癌风险。”
向葵也在一边帮腔:“对呀对呀,你就别为难自己了。”
柏襄哭丧着脸,她还是吃不下饭。
欧展跟向葵使了个眼色,没拿餐碟就跑了出去。
向葵则继续在柏襄耳边安慰:“柏襄,我同学是别的企业的管培生,她经常换岗呢。你迟早可以去研发中心大展身手。”
“真的吗?”
“我干嘛骗你?”
柏襄侧过头看。向葵瞳色很浅,宛如琥珀,这么漂亮的一双眼睛此刻正笑意盈盈地望着她。
好吧,她为美色倾倒,勉强高兴高兴。
两人说话之时,欧展不知道从哪里拿到一罐豆豉鲮鱼。开盖瞬间,柏襄闻到了一阵来自回忆里的油香。
“快吃快吃,别叫人发现。”
柏襄才要动手,被向葵止住。她瞪着欧展,鼻子嘴巴皱成一团。
“说,你去哪里偷鸡摸狗了。”
“姑奶奶”,欧展摊开双手,似乎很无奈,“我这是自己买的。”
“在哪里买的,和谁买的,多少钱?”
欧展勾了勾嘴角,不屑地看着她们。
“食堂阿姨送的,因为我,无价的美色。”
柏襄差点在饭桌上吐出来。
回到十五楼,柏襄翻开折叠床,就要睡午觉。
手机却收到了Sean的信息。
“早上好。”
意大利时间比北京时间快6个小时。
他的确很早。
“中午好。”
她还配了个可爱的表情包。
两人互加微信已经有一段时间了。
想约Sean出来吃饭只是一个借口。叶依依说“是骡子是马要出来遛遛”,柏襄也想亲眼看看她有兴趣的这棵菜,到底长啥样。
结果人家一直在意大利,昼伏夜出。
柏襄后面还跟他讨论过几次论文,Sean算是有问必答,只是时间往往是深夜。两人的对话里住满了时差。加上他态度不温不火的,一来二去,柏襄慢慢把注意力转移到毕业、搬家的事情上,不再主动。
结果今天,Sean一反常态,找她聊天。
柏襄心里突然有种扬眉吐气的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