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先生,柏先生在吗?”
“您的外卖到了。”
柏襄刚刚在洗澡,没听到屋外的叫唤。她从浴室爬出来,水汽氤氲,浅浅围在周身。门外的粗嗓大汉还在喊“他”出门,就是不肯把东西放了就走。
她只好压低嗓音,故作深沉道:“我有事,你放在门口吧。”
不一会儿,等门口真的没动静了,才去拿她买的一次性用品。
进门时,柏襄往旁边门瞧了一眼。厚重的木门纹丝不动,里边也没有一丝声响。乔郁森似乎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毫无察觉。
也对。她看了看手机,已经晚上十点了。
他估计是睡了。
两小时前,他们被一场雨困在厂区。彼时的柏襄还很乐观,以为那是一场来得快,去得也快的大雨。
谁知天公做恨,而恨海滔天,一小时过去了,雨量不见小,依然像一道瀑布滚滚泼落。汽车顶板传来经久不衰的,哇哇响声。
乔郁森再一次发动汽车,雨刷器疯狂摆动,雨水依然打在窗前,形成一面晃动的水墙。他抿紧嘴,干脆利落地挂了P档,熄了火。
“走不了了。这么大雨,山路很滑。何况,这雨也没想让我们走。”他靠向椅背,声音有一丝不易被察觉的疲惫。“待会,我们就近找个家酒店,休息。明天一早回去。”
柏襄只得说好。
一小时后,雨势总算减小。两人导航到一家最近的宾馆。
刚进门,柏襄就闻到了一股潮气。她回过头来,果然,乔郁森皱了皱鼻子。
两人走到服务台。服务台只是一张破破烂烂的木桌,上面摆着个老式电脑,个头比柏襄两个头都大。一个涂着荧光粉色的女人正在操作。
“几位。”
“两位。”
柏襄上前一步,出示了自己的电子身份证截图。
“大床房?”
“不,两间单床房。”
女人抬起头来,眼神在他们之间流转了会,没说什么,给了她两张房卡。
柏襄住306号房,乔郁森住307号。
乔郁森说自己要休息会,让柏襄帮忙买点一次性生活用品。他说这话时,柏襄正背对着他,说完也不敢转过头来,只淡淡说了声好。
一次性生活用品。
也包括,男士内裤?
打工还真是辛苦,忙起来毫无边界感。
柏襄把那一袋鼓鼓囊囊的生活用品分成两份,她一份,乔郁森一份,然后在企微给他留言:“买好了,老板。您方便的话,我拿过去给您?”
乔郁森没有对外公开的私人微信,甚至连工作群都没加。
她只能通过电话和企微联系他。
没等到乔郁森的回复,叶依依倒是活过来了。
“累死我了。被我导抓去干私活。”
柏襄不解:“你人都不在,还能干私活呀?”
“肯定可以啊,他又不是没爸妈没老婆没小孩,随便一个人做作业都能使唤我。”末了,又问柏襄:“你现在在哪里,怎么还没回来?”
柏襄只得言简意赅地和叶依依解释,她,慧眼识错,主动请缨,建功立业,然后把自己坑到在外地过夜。
叶依依忽略了她惊心动魄的事业线,只听到了最后一句话。
“刺激哦,和帅哥老板一起过夜,要不要抱着他睡?”
柏襄都想冲过去把她摇醒:“你给我清醒一点,我这是形势所迫!”
两人煲电话粥时,乔郁森的信息来了:醒了,在你门口。柏襄急忙和叶依依告别,拔腿跑到门边,开门把那袋东西递给乔郁森。
对方似乎刚睡醒,额前发丝凌乱,脖子上还有一道红红的压痕。
“早点睡。”说完,乔郁森打着哈欠回去了。
柏襄回到床边,才发现Sean给她回了条信息:“晚上好,你现在怎么样了?”
“晚上好,”柏襄笑吟吟地开始打字,“不过我现在要晚安了。”
她期待Sean问些什么——毕竟某人故意提起自己是和一位长相标致的男上司一起出差。可对方故意不问。
“晚安。”
没劲。
他到底喜不欢喜欢自己呀。
柏襄把手机仍在柔软的床垫上,然后盖上枕头。眼不看为净。
她闭上眼睛,开始放任自己深入黑暗。睡意如潮水般上涨,一寸寸淹没意识。震动却从枕头底下传来,闷闷的,像人在耳边哼歌。
柏襄摸索着拿起手机,Sean发来语音通话申请。她按下了确认键,没有声响,听筒旁是一片深海般的寂静。她只能听到沙沙的白噪音。
“你睡吧,”Sean发来信息,“我开静音,陪你睡。”
柏襄重新闭上眼睛。
在彻底沉入梦乡前,她模糊地想:这算什么呢?这什么都不算。可倘若什么都不算,嘴角的笑容为什么在梦中也要出卖她。
一次又一次。
咚咚咚。咚咚咚。
柏襄睡得正深,门外传来震耳欲聋的拍门声。她不耐烦地喊了句:“谁呀?”声音戛然而止,世界重归死寂。
柏襄差点以为是来自大脑深层的幻觉,倒头就要重回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