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会儿。又来了

咚咚咚。咚咚咚。

拳头砸在木板上，这次砸得更重，更急。柏襄扶着头，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她没有开灯，赤脚踩在地板上，不动声色地挪到门边。

猫眼外，走廊灯光昏暗，只有一片来自头顶的黄光。不见人影。

“你谁呀？再吵，我要报警了。”

等了好一会，门外也没有异动。柏襄轻吁一口气，以为吓跑了对方。她拖着身子回到床边，门外又开始咚咚咚，咚咚咚。

她拿起手机，Sean连发了几条信息。

不知道是没睡，还是醒了。

他问她，是发生什么事了吗？需不需要帮忙？

柏襄淡淡回道：“可能有酒鬼走错楼层，一直敲我门。没事。”

她说着，视线扫过房间，老式床头柜上有一台座机电话。柏襄拿起话筒，才发现电话线断裂，好久没人使用过。

“我断一下语音，打电话给前台。”她对Sean说，语气依旧镇定。“别担心，我小时候在自家饮食店帮工，什么人都见过，一点不慌。”

门板咚咚作响的同时，前台小姐若无其事地在和她扯皮：“小姐，我一直在前台，根本没看到别人上楼。”

“那别的客人骚扰我，你就不解决？把他拖走呀，不然我怎么睡？”

前台小姐懒散地说好，只是好一会都没有动作。

柏襄去浴室里拿了一只重重的洗发液，和一只新的沐浴露。要不然，她去砸那个人吧。砸到他休克，都能算正当防卫。

只是还没等到她动作，门外忽然传来一个陌生男人的声音。

“喂，你干什么——”

然后是一阵短暂又混乱的撞击。

柏襄打开门，只见乔郁森单手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钳制。男人穿着皱巴巴的衬衫，眼神涣散，脸上还带着宿醉未醒的昏笑。

乔郁森让柏襄打电话给前台。

柏襄还没开口，乔郁森便按了公放键，对另一头的人说：“无论你们想对我女朋友做些什么，警察马上就到。”他没等回应，直接挂断，拖着酒鬼往电梯那一端走去。

还嘱咐柏襄：“先回去，锁好门，等我处理完。”

半小时后，警察让柏襄下来做笔录。柏襄简单解释了一下起因经过。

那个酒鬼，原本被一个辅警压着坐在不远处的塑料椅上，耷拉着脑袋，听到柏襄的声音，抬起头看她。

浑浊的眼睛，不堪入目，口中的秽语更是不怀好意。

“丑八怪，给爷上，爷都不要。”

乔郁森本靠在服务台，闭目养神。闻言便走了过去。他不介意再给这个人一拳。

谁知柏襄走得更快。在所有人来得及反应之前，她抬手，给了醉鬼两巴掌。

啪！啪！

大快人心。

她用的力气很大，醉鬼的头都被打偏。

“喂，打人了！没人管嘛！”醉鬼扯着嗓子嚎叫，试图挣扎。

辅警见状松开手，醉鬼想逃，又被乔郁森压住。他朝柏襄使了个眼神，柏襄立即心领神会。

“巴掌算什么打人，一会就消了。”说完，她反手又给了醉鬼几巴掌。

不远处的警察，仿佛对前台小姐的工作产生了极大的兴趣，自顾自聊起来。涂着粉红色唇膏的女人张大嘴，呆呆地看醉鬼的脸，慢慢变成她嘴巴的颜色。

慌乱的一夜总算结束。两人几乎没睡，第二天补觉到中午，才踏上了归途。

柏襄刚醒来，就收到了欧展的短信。对方不知道从哪里听闻了风言风语，直夸她很厉害，这么快就把老板拿下了。向葵则是关心她现在安不安全。

还有叶依依的，沈袅袅的，和Sean的信息。

一改往日的惜字如金，Sean给她发了多条留言。

似乎特别担心她。

柏襄心里一甜，没忍住，在车里笑得很荡漾。

“不要露出这么恐怖的笑容。看得人，瘆得慌。”乔郁森斜斜瞥了她一眼。柏襄立即正襟危坐，不再被凡尘俗事打扰。

两人一路都没说话。

柏襄注意到乔郁森用余光打量了她几次，便主动问：“老板，怎么了？”

“你脸上，是不是有点过敏？”

柏襄拿出手机，黑色屏幕反光，映出她整张脸庞。她的左半脸下方，有一个指甲盖大小的浅红色印记。

“没有，这是我的胎记。”

“胎记？”

“嗯，以前我都用粉底液遮住了。今天不是没来得及化妆嘛……”柏襄简单解释，身边人似乎听出来她不太情愿提起这件事，不再追问。

不知为何，柏襄忽然想起昨夜那个酒鬼。

“老板，我这胎记是不是很丑呀，不然那个酒鬼也不会叫我丑八怪。”

乔郁森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滞。他开口道：“不认真看，根本看不出来。别把疯子的话放心上。”

柏襄点点头。

窗外，蓝天一碧如洗，几只鸟儿从树上滑落，飞至窗边，随着车辆一同翱翔。人在开阔的景色中，似乎也变得心胸宽广。

以至于柏襄，很自然地就说出了那个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