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这个胎记,我小时候,经常被大人们取笑。”
柏襄深吸一口气,顿了顿,才继续说。
“有一种植物叫臭柏,他们就故意叫我丑柏,美其名曰希望我茁壮成长,但就是变着法骂我丑。老实说,我很生气,但是妈妈不准我反驳。因为那些人都是来吃饭的客人。我只能一边赔笑,一边看他们践踏我的自尊。”
“你妈妈做生意,讲究和气生财,是对的。但是这和做人没有关系。”乔郁森开口,语气平静,柏襄却莫名觉得安慰。
“是的,所以我现在不忍了。谁欺负我,我就给他啪啪一掌。不行,就两掌。”
“嗯,”乔郁森接话道,“我小时候,也被一些没眼睛的人当作女孩子,他们还叫我小乔。”
“后,后来呢?”柏襄忽然想到老陈,就是叫乔郁森小乔的人,之一。
“后来,我就成了他们的老板。”
“您这是在,以德报怨?”
“不,是他们必须任劳任怨。施恩,是报复,更是手段。”说完,他突然问:“所以,你想做研发助理,是因为胎记吗?”
柏襄张开嘴巴,有些讶异——其实她还没有和任何人说过这个想法。但老板不愧是老板,轻而易举就猜出来了。
“对,”柏襄点点头,“因为淋过雨,所以希望别人淋雨,妆也不会花。”
闻言,乔郁森轻轻地笑了一下,“不错,很符合芙宜的品牌理念。”
“Only For-you(芙宜)。”两人异口同声说出。
柏襄笑着侧头,才发现乔郁森刚好也在笑。
他笑得很薄,就像春雪落在掌心,还没察觉到重量就消融,是那种透着暖意的浅淡笑容。只是,眼底那片惯常沉静的墨蓝色,此刻被日光撒进一把碎金,随着笑意,轻轻晃动,熠熠生辉。
上帝肯定偏爱他,柏襄想。
否则怎会连她这种凡人,都忍不住把这一刻,偷偷藏起。
乔郁森的人性美再度上线。他把柏襄送到宿舍门口,还给她放了一天的带薪假期。柏襄简直想跪下来给乔郁森磕两个头。
她正愁没时间陪叶依依出去玩。
柏襄想象中的假期,应当是在柔软的被窝里睡到自然醒,认真打扮一番后出门逛街。
她会牵着叶依依的手,两人或是奔跑在东兴街道的大草坪上,放风筝;或是在浦江街道找一家咖啡店,在木质调的装修中,品茗下午茶。
再不济,也是她将欧展的古城之旅,照搬照套,带叶依依走一条她也走过的路。虽然无聊,但有美食美景。
而不是现在,在几栋破房子前,陪叶依依写生。
柏襄捧着A4大小的速写本,用黑色油性笔在纸上潦草画了几笔,茅草屋初见雏形。她满意地勾起嘴角,往叶依依本子上探头一望。
三五根弧线,不过斜斜一拉,便勾勒出被岁月压弯的屋顶。屋顶下方,一道矮墙,几堆茅草在慵懒地晒太阳。迎光的那堆,没有太多笔触,似乎只要被光照耀,就容易失去自我。而背阴处,排线密集,像堆了满屋旧事。
对她来说,捕捉轮廓都算难事。可叶依依能让一间屋子,“活”在纸上。
不愧是术业有专攻。柏襄只觉得自己,相形见绌。
“依依,为什么你们学院的老师,总是喜欢拉你们去荒郊野岭画破房子。”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柏襄看她在画本上又添了几笔。
“你不知道,为什么还要画呢?”
“因为这是我的作业。”叶依依扭过头来,语重心长道,“果果,就不要把你自小锻炼到的那套话术用在我身上了。放心,你不说话,我也不尴尬。”
“可是我尴尬,总想说点什么。”
“那找你的小Crush聊去,别打扰姐。”
柏襄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拿出手机,嘴里还嘟囔着:“意大利的天都还没亮呢......”手上却很乖巧地给Sean发了条信息。
“早上好。”
三秒后,他也说:“早上好。”
柏襄揉了揉眼睛,确定自己没看错后,才回复:“你那边不是半夜吗?怎么能回我信息。”
似乎没有犹豫,对方立刻回答道:“我失眠了。”
“想我,所以失眠?”
“不是,在想工作上的事情。”
她本来想趁机撩一下他。但想到对方此刻必定在床上辗转反侧,小心思竟在不经意间转化成满腹担忧。
“工作难做,但我们要关关难过关关过。早点睡觉吧,失眠很伤身体的。晚安。”
还附上了自己大学时期的Wink表情包。
那个表情包,是用美颜相机做的。她们宿舍每人都有一个。不过稳重大姐余秋月很嫌弃,“瞧瞧,杏仁眼变核桃眼,鹅蛋脸变锥子脸,整得跟个外星人一眼,不好看。”
叶依依倒是很喜欢,因为表情很可爱,所以经常发。
柏襄给他Sean这个表情包纯粹是因为顺手,当下没找到更适用的。
屏幕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持续了好一会儿。柏襄等到几乎要把手机关上。
“这是你吗?保存了。”
“晚安。”
柏襄盯着这几句话,脸蹭地红了。
早知道他会保存,就发张更好看的照片,好了。
午饭时间,柏襄和叶依依打车去市区吃寿司,还进行了谁先拉断谁买单的挑战。
叶依依点了碗抹茶麻薯,柏襄则点了巧克力麻薯。两人用勺子疯狂缠麻薯时,Sean又给柏襄发了消息。
玩这个游戏,需要有耐心,更需要动作轻柔,否则很难获胜。
Sean陆续给柏襄发了几条信息,她心不在焉,手一用力,褐色麻薯丝啪的断成两截,一截挂在勺子上颤巍巍,一截瘫回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