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里出了点事,所以没来赴约。”
小小的宿舍里,柏襄冷哼一声:“那你前几天怎么说你回国了?”
“所以,我又立刻赶回了意大利。”
这话说得,合情合理又前后矛盾。柏襄把手机塞进沙发里,准备转看视频,免得再次因某人的回复而心猿意马。
Sean又说:“你可以不相信我,但能不删我吗?我可以每天都给你拍照。”
柏襄无语了:“谁稀罕看你的腹肌。”
“那我就发到你喜欢为止。”说完,又发了几张照片过来。白衬衫撩得更高。
柏襄停下塞手机的手。
哼,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再吃几眼。
“就算你有理有据,但我也不想原谅你。”柏襄说。
她并不是个小气鬼,但也没那么大方——约会不来,信息不回,就这样轻易谅解?没那么好的事情!
Sean回复得很干脆:“可以。你不需要勉强自己。”
“但是,你要给我一个哄你的机会。”
柏襄正犹豫着怎么回复,屏幕上忽然跳出一个陌生来电。
前些天,她时常和各类生产商打交道,公司内也有很多同事的号码没来得及存,柏襄没多想,以为是工作电话,直接按下。
“你好,我是柏襄。”
“果果同学,猜猜我在哪里?”
这声音,听上去很熟悉,莫非是……柏襄迟疑地问:“你是于越?”
对方开始哈哈大笑,笑声一如既往地明朗:“搞什么?几年不见,不存我电话就算了,连你青梅竹马的声音都不认得了?”
柏襄不知如何回答,只能硬着头皮解释:“的确是有些生疏……”
“生疏就对了,我们也太久没见了。你在H市半月湾产业园区对吧。”
“对。”
“明天我来你们园区出差呀,一起吃个饭?不会连我的面子也不给吧。”于越性格向来爽朗,还自来熟——就是有点太自然了,自然得仿佛他们从未分离、成长。
柏襄有点招架不住,随便找了个借口:“还不知道我会不会加班呢……”
“多大点事啊,加班我就陪你吃外卖。说好了啊,赶快发我地址,我来接你。”说完,根本没给柏襄拒绝的余地,直接挂断电话。
唉。
直到第二天中午,一想到即将到来的邀约,柏襄就忍不住头疼。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引起了向葵的强烈不满。
“我和你说话呢,听进去没?”
柏襄回过神来,微微一笑:“当然听进去啦。故事的开始是,他跑你追,竹马插翅难飞。故事的结尾是,你哭他心碎,表白亲吻一条龙。对吧?”
向葵点点头,不予置评,眼睛却无可避免地亮了亮。
“以前还觉得有些委屈,毕竟总是在旁观他喜欢别人,可现在又觉得青梅竹马还挺好的,我们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就像——就像……”
向葵苦思冥想了好一会儿,也没找出合适的词。最后是柏襄接过话,说:“就像,提前预订了彼此人生的VIP席位。无论如何,你在他的心里,总有一席之地。”
“对对对,你可把我心里话说出来了。”
两人漫步在林荫道间,任微风一点点吹落秋叶。柏襄左手挽着向葵的手臂,右手抓住了一片叶子。
“不对呀,柏襄。”向葵扭过身来,“你也有青梅竹马吗?听上去很有感触。”
“我才没有。”柏襄笑着,一把推开向葵。两人随即开始追着打闹,咔嚓咔嚓,踩碎一地落叶。
少女的笑声飘得很远很远,回忆却像纱一样,轻巧地浮在柏襄心头。
她说谎了。
她有一个青梅竹马,名字叫于越。
她对他,暗恋未遂。
暗恋未遂。
多奇怪的词。
像一场精心策划却无人赴约的派对,像一封写满信纸却从未寄出的信。青春里所有兵荒马乱的悸动,最后浓缩成无关紧要的四个字,藏在成年人的玩笑背后。
回忆也未遂。
下班时,手机屏幕适时亮起。
于越给柏襄发了信息:“在楼下,到了。等你。”
柏襄脱下实验服,穿着宽松的白色长袖t,浅蓝色牛仔微喇裤,素面朝天地下楼赴约。电梯下行,数字跳动,她看着镜面门里模糊的倒影,忽然想给Sean发条信息。
“我去吃饭了。”
“和谁?”对方明显很好奇。
手指即将发送下一句,“和曾经喜欢的人”,柏襄犹豫一会,决定逐字删去。
还是不能太刺激他。
她没有回复,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牛仔裤口袋里,朝着门口那辆显眼的黑色SUV走去。于越站在车门前,背对着她,长身挺立,不知道在想什么。
“喂。”柏襄踮起脚尖,拍了拍他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