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终于转过身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俊俏的脸，剑眉星目，唇红齿白，就是一头绿毛，显得人流里流气。

“怎么又染奇奇怪怪的发色？”柏襄问。

“这不是，没你在身边鞭笞我了嘛！”于越笑嘻嘻地拉开车门，柏襄没说什么，坐进副驾驶。她还是不习惯他这样过于自然的熟络。

黑色车辆很快驶出半月湾。

不远处，另一辆黑色车辆，隐匿在来往的车流中，紧随其后。

于越预定的是半月湾外围的一家西餐厅店。

推开包间门的时候，他转过头来对柏襄说：“怕你回家太远，怎么样，我很贴心吧？”

柏襄不禁笑了笑。于越是她迄今为止，见过最表里不如一的人。明明看上去像个叛逆的流氓，成绩却比她还好，一举考中B大，两人十年齐肩并进的岁月就此拉出一道裂痕。

直到如今，也无法修补。

没问柏襄意见，于越早早点好了菜。“都是你喜欢的口味。”他朝柏襄比了个wink，话里还卖关子。

柏襄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又不挑食，吃什么都好。

菜上得很快：两份西冷牛排，七分熟，柏襄是黑椒汁，于越是番茄汁。柏襄有些犯困，点了杯椰青美式，上来的却是草莓蛋糕。

“给你点的。”于越说着说着，头却忽然低下去，好像不好意思看她。

柏襄有些莫名其妙。

用餐期间，两人漫不经心地聊起近况。

“还以为你会回老家呢，差点在那里找了份工作。”于越说。

“先出来闯闯嘛，”柏襄喝了一口美式，咖啡的酸涩和椰青的清甜在唇齿间碰撞，“总不能一开始就找退路吧。”

“也是。”于越将牛排切好，趁柏襄不注意，换走她面前一刀未动的那碟。柏襄伸手想拦，他又说，“老同学，给我个表现机会。我就喜欢切牛排。”

柏襄只好笑笑，不再说话。耳边只剩下刀将牛肉割出纤维的声响。

“果果，你怎么还不谈恋爱？”

“不是因为你。”柏襄语气有点强硬。出口的瞬间，她忽然想到乔郁森。完了，还是被老板带坏了。班味真重！

“我没这么自恋。”于越笑笑，似乎不把她的冷淡放在心上，反而热络地推过蛋糕，“来，尝尝，这家店的招牌。”

柏襄摆摆手：“我已经不喜欢草莓了。”

“哦。”于越松手，眼角向下弯折。“没想到你变了。”

柏襄感觉得到他有些失落。

“于越，谢谢你记得那么多，但我们都长大了。”她顿了顿，声音清晰而坚定，“我现在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你们还没在一起吧。”于越抢答，见柏襄一脸呆愣，又解释道：“没看到你微博或者朋友圈，有出现官宣合影。”

“嗯，我们还没见过，但他比任何人都要懂我。”忽略两人近期的吵架，柏襄昧着良心赞许Sean。

毕竟她现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让于越放弃自己。

只是，效果有些适得其反。听说只是网友，于越一下子提起劲，连语调都变高了：“果果，你别太天真了，屏幕后面是人是鬼你都不知道......”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柏襄低头，一味吃肉。

于越的声音却似苍蝇在耳边嗡嗡嗡地叫：“我也是关心你，为你好......”

她加快速度，将餐桌上的菜吃了大半，才捂着胸口应答：“谢谢款待，我先走了。”

柏襄就要推门，却被于越拦住：“果果，说真的。就算不是为了追求你，我也觉得网恋实在……”

“实在什么……”身前传来一阵熟悉的雪松香。

被于越拉住手腕的柏襄，抬起头，撞进一双墨蓝色的眼眸里。乔郁森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自上而下地凝视着他们。

她忽然有种被当场抓包的心虚。

“乔总，你.....”

“我走错包间了”，乔郁森微微颔首，转身欲走。柏襄空出来的那只手，主动抓住了这棵救命稻草。

“帮帮我。”

低到几乎听不见的唇语，成了两人此刻难言的秘密。

数不清是第几次，柏襄人生中那些不够体面的侧写，观众席上总坐着乔郁森。

他就像个独特的收藏家，系数收纳她脆弱的难堪。唯一令她心安的是，幸好是乔郁森——她的难堪在他那里反倒特别安全。

柏襄从未听见过一句闲言碎语。

所以此刻，她几乎是本能地朝他伸出手。

柏襄用了点力气，她也怕乔郁森会挣脱。却没曾想，对方不过轻轻用力，便恢复了自由。然后，一颗心即将坠落之际，冰凉的手心传来温暖。一只大手握住了她。

仿佛宣示主权，乔郁森轻轻捏了捏她的手掌，稍一用力，就把柏襄拉到了自己身边。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柏襄的老板。”

于越依旧坐着，挑了挑眉。早在乔郁森使劲的那一刻，他就放开了柏襄。“老板下班后还要保护员工？乔总可真是体贴。”

乔郁森不再看于越，反倒转向呆住的柏襄。

震耳欲聋的心跳声中，柏襄听见乔郁森说。

“我是柏襄的老板，也是她网上认识的那位Crush。”

“我喜欢她，比你想象的更早，也比此刻的你，离她更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