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襄被乔郁森拉出西餐厅，嘴角是藏不住的窃喜。车辆开出去好一阵，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乔郁森的出现似乎过于巧合。

“乔总，你——”

乔郁森预判了她的预判：“我和合作方来这边吃饭，经过走廊时发现那个男的纠缠你，就多管了一下闲事。”

柏襄露出八颗牙齿的微笑。

果然，只是偶遇。

“那你真的不是……”

“不是，”乔郁森的眼光依然直视前方，只是眉毛微微蹙着，语气也有些恼怒，“你已经第二次问我这个问题了。”

“我保证不会有下一次。”

柏襄举起三根手指发誓。

车沿着湖岸开。近处，是黑黝黝的，似乎纹丝不动的湖水。远处，无数光点明灭闪烁，仿佛拥有呼吸。

他们在一盏漫长的红灯前停下。

“柏襄，把后座的水杯拿给我。”乔郁森说。

柏襄扒开安全带，微微俯身，伸长手，去靠后座。她本来是不想坐副驾驶的。但乔郁森的后排莫名其妙堆了很多东西，柏襄被迫与虎为邻。

手指触碰到冰冷的杯壁，柏襄一把抓到老干部专用的不锈钢保温杯。

她转身，欣喜地递给乔郁森，披散的长发随着动作，一下一下撩拨着男人裸露的手臂，最后被他握上一小簇。

柏襄手一撩，将头发悉数拢回肩后，耳根却不自觉泛红。

“给你。”

“嗯。”始作俑者毫不羞涩，仿佛自己没做一点坏事。

乔郁森喝水时，柏襄一直盯着他上下滚动的喉.结，她在心里默默比划：这该有半个核桃大吧，喝水怎么不会呛到自己。

乌鸦嘴还未说出口，便言出法随。

下一秒，乔郁森上气不接下气，开始疯狂咳嗽。

柏襄接过水杯，从车门旁抽了几张卫生纸，递给他。空闲的手，轻轻地抚摸着他的背，像个老奶奶一样给乔郁森顺气。

“乔总，白开水很便宜的，不用喝那么急。”

闻言，对方莫名白了她一眼。就好像被呛到是她的错。

等乔郁森气顺了，倒计时120秒的红灯终于变绿。

他双手扶上方向盘，声音比往日听起来要嘶哑些：“柏襄，其实今天，我不去帮你，你也可以自救。现在的手机带有紧急求助功能，你可以设置紧急联系人。当然，不怕事的话，也能一键报警。”

柏襄挠了挠头。

自己一而再、再而三麻烦老板的行为，是不是被他讨厌了？

得解释解释。

“乔总，我一时情急，才莫名把您拉进来……您放心，我下次绝对不会因为私人事情麻烦到您。”

“我不是这个意思。”乔郁森微微踩了刹车，车辆以更加缓慢的速度前行。

“我只是希望你在任何情况下都能保护自己，哪怕没有我……这样的人出现。就像你上次等网友等到深夜的行为，也很不理智。”

“我知道了。”明明是被教训了，柏襄心里却觉得有些温暖。乔郁森这个人，其实心肠远比外表要良善得多。

“乔总，谢谢您，这么担心我的安危。”

“我对每一个员工，都是很关心的。”乔郁森清了清嗓子，然后把脸侧过去。柏襄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但是对我来说，意义非凡。您就像我的朋友一样，明明看见了我的脆弱，却不嘲笑、也不冷漠。”柏襄说完，也侧过头去。

两人的视线都落在窗外星星点点的灯光上。

宿舍楼，离他们越来越近了。

“我们可以是朋友啊，”乔郁森的声音轻轻落在她耳边，“但要先把‘您’字戒掉。”

“嗯。”她轻轻呼出一口气。

远处，夜空中一颗星星忽然闪了一下，仿佛在为她启明。

……

“你还没回答我。”

【Sean拍了拍一颗柏襄果的头并说宝贝亲亲】

“？？？”

刚从浴室出来的柏襄，看到手机上的这一幕，周身的水汽差点化作眼泪，和笑意一起抖个不停。

“我才回来，刚刚洗澡去了。”她趴在床上，手指灵巧地在屏幕飞跃，“其实，我和以前喜欢的人一起吃饭了。”

“说这个，不怕我吃醋？”

“你会吗？”柏襄问。

与问号同时抵达的是，Sean肯定的回答。

“我会。”

假装自己有梨涡，柏襄伸出一根手指，往嘴角边戳了戳。

仿佛这样能止住笑意。

“不要逗我了。我想和你说一件事。”

“那你说吧，我听。”

“会吃醋，也听？”

对方却很认真：“听。你想说的话，我都会听。”

柏襄的心忽然软了一下，就像被一只顽皮的橘猫摸了摸。她把脸贴近枕头，藏起脸上打过明显的笑容。打字的速度，却随着回忆浮现，而一点点变慢。

说起来，那不过是个足够漫长的夏天。

柏襄十岁时，从县城搬到了城区。她的父母攒够钱，在老城区的一家巷子里开了小吃店，过着昼伏夜出的生活。

而柏襄，还拥有正常人的作息。

她早睡早起，世界的轨迹慢慢偏离了巷子里的家。

某日，人生地不熟的柏襄去附近的公园里踢毽子，一脚把毽子踢到了树上。她穿着裙子，懒得去捡。旁边洋楼，有个男孩从二楼窗户探出头，朝她大喊了句：“我来我来。”

他不知从何处掏出一把晾衣杆，往树叶间捅了捅。无数绿叶如同落雨，划过柏襄裸露的皮肤，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柏襄闭上眼睛，“啊”地一下叫出声来。七彩羽毛毽似乎听到召唤，准确落在她头顶上。她伸出手，刚要拿开，却被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