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一片白光闪现,随后是男孩爽朗的笑声。
柏襄侧过头,第一眼看见的是自己逐渐显色的相片,第二眼才是于越。
个子不高的于越,拙劣稚嫩的于越。顶着一头黄毛,彼时已经有流氓样的于越。
“给你,拍立得。”
柏襄呆呆地接过,于越顺手拿下她头顶上的毽子。
“让你别动,就一直不动呀。笨蛋。”
知道他是在数落自己,但柏襄此刻对另一件事更为好奇:“什么是拍立得?”
瘦成竹竿的于越用手摸了摸下巴,有模有样地告诉柏襄:“拍立得,就是拍下立即得到。就是这个瞬间很珍贵的意思。”
柏襄看着手心里的相纸,小小的,还比不上橙色的一毛纸币大。相片里的自己,从一团光影开始,逐渐成形,直至变成那个无措的、瞪大眼睛的可爱女孩。
她也很珍贵。
“谢谢你。”柏襄说。
于越摆摆手:“你是新搬来的吗?”说完,抱着相机往公园深处走去。柏襄点点头,她自觉跟上。两人一路有说有笑。
那天是她第一次接触到拍立得的世界。
后来,有很多很多世界,都是于越带她去看的。
“还挺般配的。”Sean停顿许久,才发来下一句:“没有在一起?”
柏襄敛了敛心头荡漾的情绪:“没有呢。”
所有的相遇必将美好,但所有的走散都悄无声息。
初高中,柏襄和于越一直都是同班同学。
对方顶着一头天生的黄毛,时不时借此敲打教导主任的锐气,这在学生时代无疑是很酷的行为。外加于越长相出色,性格热情阳光,所以在班里混得很开,处处是朋友。
柏襄对人没有这么热烈,但她喜欢看于越和别人打闹。那些鲜活的瞬间,像拍立得一样被她刻在瞳孔里,一刻也不敢忘记。
她以为自己只是单纯欣赏于越,直至不小心撞见他和某个女同学打闹,一不小心,把那个女孩搂在怀里。
“这里不是厕所啊,走错了哈哈哈......”
明明是自家教室,柏襄却喃喃说些胡话。
于越捧着一支草莓牛奶追过来,直愣愣往柏襄手里塞:“果果,我错了。我只是玩得太过火了。你别生气。”
柏襄接过草莓牛奶,笑了笑:“我哪里生气了?”
“你没生气就好。我以后不这样了。如果我还这样——”
“那你就给我买一辈子草莓牛奶。”
草莓牛奶从此成为两人的暗语。
直至那日——于越如往常一般给她送草莓牛奶,忽然在柏襄耳边表白:“果果,我喜欢你。”
彼时距离高考还有100天,柏襄不敢答应,只能含糊其辞:“我再想想吧。”她低下头,不敢看见男孩眼底的失落。
柏襄心想:等到考完试,她就会告诉他,自己也喜欢他。他们会上同一所大学,一直一直在一起。
没过几天,于越就和班花表白了。他们被所有人起哄,然后抱在一起的身影,成为平淡高三生活里的一道□□。
只是,不是她的。
这场狂欢来得很短暂。班花早恋两个月,成绩一落千丈,最后留在本校复读。于越却没受一点影响,以全校前几的英姿杀入B大,成为校园传说的一环。
而柏襄选择了离家比较近、离于越却很远很远的A大。
暑假结束之际,于越抱着一桶草莓牛奶来找她。似乎是在冰箱里冻过,外包装上还冒着滋滋的冷气。
柏襄绽开一个温柔的笑容。她告诉于越:“我已经不喜欢草莓牛奶了。”
也不会再走进,他的世界。
故事说完后,柏襄问Sean:“我是不是很绝情?其实,他们两个也没谈多久,最多就是牵牵手。只是——”
“只是感情一旦有迟疑、算计,或者不清不楚的动机,就不再是你想要的样子了。”Sean接过她的话。“如果感情不纯粹,那你就不要了,是吗?柏襄,你对感情,真的很严格。”
“那你怕吗?”柏襄问。
Sean的回复来得很快:“如果是我,恐怕会和你一样。”
柏襄还要说些什么,微信蹦出来一条陌生人信息。
乔郁森终于通过了她的好友申请。
她这位老板,个人边界感极强,公司群里都没有微信号。柏襄下车前,以“朋友怎么能没有微信”为由,赖着要加乔郁森,对方才黑着脸递来一个二维码。
柏襄点进去看,乔郁森发过朋友圈,但不多,每一条都有谢俊泽的点赞和留言。两人果然是很好的兄弟。
同时,乔郁森果然不是Sean。
啊啊啊啊,她就说没有期望就不会失望。
乔郁森发来信息:“睡了吗?”
“还没。”
“赶紧睡,明天上班别迟到。”
万恶的资本家。柏襄咬咬牙,鄙夷了一下她这位“朋友”。
转头就和Sean告别。
“我要睡了。”
“对了,今晚是谁送你回来的。我记得你说,从竹马的鸿门宴逃走了。”Sean突然问。
柏襄觉得,在暧昧对象面前,还是要适当地和男性朋友保持一定距离,至少不要吓跑他。于是她回答:“我打车回来的。晚安。”
“晚安。”
乔郁森望着手机上的信息,一时间陷入沉思。
“她为什么不承认,是我送她回来的?”
旁边倒酒的手忽得一顿,坐在对面的男人齿间呲出一声极轻的笑。
“她为什么要承认?”
“你很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