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襄站在一条很长的走廊里。
走廊两边,都是镜子。她往哪里看,都只能看到自己。
披着一头卷发的自己,穿着红色连衣裙的自己。熟悉的脸上,淡淡的妆容覆面,两颊微醺,宛若新橙剥旧雪。
她往前走,不知不觉就走到走廊尽头。一扇门立在那里,她推开,门外还是走廊。明明四下无人,噪音却一直飘进耳蜗里。
“不是我。”
听不清旁人说什么,可柏襄痛苦地捂住耳朵。
然后掉进了一个人的怀里。
“果果。”
他温柔地唤她,手指还轻轻摩挲着她的脸。
是Sean。
镜子霎时间消失,柏襄却清楚自己此刻在笑。
她闭上眼睛,不需要等,他就亲上来。吻轻轻擦过她嘴唇。柏襄感受着他的呼吸,一边颤抖,一边抱紧对方。
抓住他的衣服一角,握成不愿说出口的期待。
吻又落下来。贴近,远离,又贴近,又远离,像在吃滚烫的雪。
她吃得很轻,怕惊动什么,毕竟心跳声已经够重。
咚,咚,咚的,一下比一下响。
“果果,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她睁开眼睛,一双墨蓝色的眼睛近在咫尺。
是乔郁森。
完蛋,亲错人了。
柏襄啪得一下惊醒。
她看了一眼手机,才五点钟,太阳起得都没她早。
什么破梦。
还是破春.梦。
闭目养神了两小时,柏襄还是没睡着。她决定认命地起来上班。
好好一个国庆假期,三天耗在乔郁森身上,两天用来补觉。说到底,她只认真玩了两天。
下回长假,她真的要玩个大的。柏襄含泪发誓。
早起的唯一好处是,能蹭到食堂最丰盛的早餐。随手套了身浅蓝色卫衣套装,柏襄扎了个低马尾,优哉游哉地乘电梯。刚拐过食堂走廊,柏襄就看见她的春梦“男主角”从另一头走过来。
没时间多想,柏襄迅速蹲下,把鞋带一扯,再装模作样地系回去。
她把头埋得很低很低,还在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那双黑色皮鞋从她身边经过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柏襄松了口气,抬起头来。
只见乔郁森站在不远处,双手抱胸看着她。
古有守株待兔,今有乔郁森逮她。
“来吃早餐?”他问。
柏襄点了点头。
“我也吃,一起吧。”
吃他个鬼!
这个人不是只吃水煮蛋不吃早餐吗?
柏襄强颜欢笑道:“乔总,我不吃。”
“你不吃早餐,来食堂干嘛?”
“我就顺路系个鞋带。”
“那你系吧,我看着。”
柏襄长长地呼出一口气:“这种小事不劳您费心。”
说完,拖着系了一半的鞋带,狼狈逃跑。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她可是个刚正不阿的下属。
绝对不给老板撬墙角的机会!
“让我看看,这里有没有吃的?”
柏襄回到办公室里,把一个个柜子拉开,细细察看。因为时常工作到忘我,所以陈澈有存口粮的习惯。柏襄也把吃饱饭的希望寄托在柜子里。可没想到她找了很久,也一无所获。
“唉,陈澈都被我们带成一日三餐、到点就吃了,”摸着有些发疼的胃,柏襄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准备个锤子的干粮。”
她强撑着坐下。
“有人吗?”一个有些面生的女孩子走进来。
柏襄站起身,虚虚地打了招呼:“早上好,有事吗?”
“乔总点的早餐太多了,他让我给早来的同事分点。”女孩一边往桌上放餐盒,眼睛一边扫视柏襄,顺带着扫过里头的实验室。“我还是第一次进来这边呢。”
柏襄有些疑惑:“请问您是?”
“陆清琴,品牌部专员。也是你的未来组员。”
彼时的柏襄只顾着填饱肚子,尚未来得及问陆清琴“组员”的具体含义。直至两小时后,她莫名被拉进一个群,然后成为林氏机密项目的负责人,之一。
会议室里,人刚到齐,谢俊泽便按下按钮。只听啪得一声,百叶窗悉数下,房间瞬间成为一个不透光的方盒。
“请乔总为我们开会。”
乔郁森清了清嗓子,慢悠悠开口:“首先,本次会议高度机密,请各位同事不要做笔记。”
柏襄和陈澈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放下笔。
“2022年全国化妆品行业前沿交流会,原定在A市举行。但受疫情影响,经两地政府交涉,两个月后,改由H市举办。身为本地企业,我们需要交出最前沿的成果参展。”
乔郁森说话时,柏襄的视线总是不自觉落在他下半张脸。她怎么会做那样一个梦?真是有辱斯文。
他话音刚落,柏襄的手机抖了两抖,她拿起来看。
面不改色的乔总发来恬不知耻的疑问。
“我好看吗?”
柏襄嘴角抽了两下,头一扭,改看谢俊泽。
同样是美男,同样养眼。
偏偏没他不要脸。
谢俊泽正在补充其他信息:“年初,我们已经参加过一个全球性的行业交流会了。这次原本是不参加的。但另一家兄弟企业交出去的成果不太理想。相关领导想和G省的华韵打对牌,于是昨晚找到乔总,希望我们能全力支援。林氏临危受命,特此成立特别项目组。我们决定把无痕粉底液的研发进度加速,两个月内必须拿出可展示的成果。”
作为团队里的技术骨干,陈澈悻悻开口道:“乔总,谢总,梅总,无痕粉底液的研发周期本是半年,我们刚接受一个月,就要极限压缩研发周期……何况柏襄还是研发助理,组内的研发师就我一个,技术力量有些过于薄弱。”
“你的意思是说你不行吗?”乔郁森抬起头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