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大利?”Sean介绍说,“意大利有个很漂亮的地方,叫多洛米蒂。那里有连绵的奶白色山峰,翠绿色草甸,五颜六色的小木屋点缀其中,就跟个宫崎骏乐园一样。”
柏襄连忙说:“好呀好呀。”
昨天Sean说自己感冒快好了,柏襄觉得他今天说话的兴致,看上去还挺高。
她也用键盘敲字:今天你有空吗?不如我们连麦?
字斟句酌,话改了又改。
准备发出去时,Sean跟她道了晚安。
“早点休息,果果。”
柏襄叹了口气,把脱缰的期待收回笼子里。
“晚安。”
无痕粉底液的研发突然被提上日程,柏襄喜忧参半。喜的是,他们这个项目总算有落地曙光了。忧的是,时间紧,任务重。
虽然乔郁森说,不需要把产品做得太好,可以慢慢完善,但也给他们交代了一个额外的任务:和陆清琴一起主创产品宣讲概念,并完成PPT。
陈澈是个技术宅,高端词汇张口就来。陆清琴则是个“万花筒”,什么词到她嘴里都要绕出了个花来。
柏襄夹在两人中间,一个头两个大。
“陈博士,无痕技术的亮点是什么?”
陈澈推了推眼镜,正色道:“我们采用双层包覆技术对粉体进行表面处理。第一层是硅烷接枝改性,使粉体获得亲油性,能够在油相中均匀分散;第二层是聚合物物理吸附,通过空间位阻效应防止粉体团聚。这种结构设计在保证高遮盖力的同时,实现了极低的膜厚,从而达成‘无痕’效果。”
柏襄沉默了三秒。
陆清琴也沉默了三秒。她扭头问柏襄:“他刚刚说的,是人话吗?”
柏襄两只手在空中握成拳,她吸了好几口气才开口解释。
“粉底液之所以能遮瑕,是因为里边有粉体,粉体能修饰人的皮肤。陈澈说的呢,就是给粉体穿衣服。穿上第一件衣服,粉体才能亲油,这样就不会和粉底液打架。第二件衣服呢,主要起到一个隔离的作用,就是薄薄地隔开它们。”
陆清琴眼睛一亮:“这句话好,给粉体穿衣服,就是‘量体裁衣’。”
她在电脑上写下:独创技术,核心粉体,量体裁衣,亲肤贴合。
柏襄情不自禁地点了个赞。
宣传的嘴,骗人的鬼。
这两人,真是各有各的牛法。只是苦了她,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柏襄抬头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五点。距离下班还有一个半小时,距离PPT定稿,还有不知道多少天。
她摇摇头,继续和两人讨论起来。
所幸陆清琴也不爱加班。
一到六点半,三人很默契地下楼吃饭,然后谁也不再搭理谁。
柏襄一回到家,就给Sean发信息。
“在吗?我下班了。”
对方直至深夜才回:“刚忙完。”
柏襄看了看时间,已经接近零点,也不好意思对Sean提要求,只能说:“那晚安。”
“晚安,果果。”
一连几天,两人皆是如此,时差一小时过得像时差意大利。
柏襄觉得这场跨国网恋是越来越有味道了。
散场的味道。
某天,柏襄又被拉着给陆清琴做翻译。
对方忽然接到一个电话。
“喂,我很忙。”说完立即挂断。
柏襄惊得目瞪口呆:“谁呀,催你还债的?”
陆清琴摆摆手:“不是,我男朋友。”
“啊!”柏襄更好奇了,“那你还这么冷淡?”
“上班时间还找我,烦死人了。”陆清琴漂亮的脸上满是阴沉。柏襄放下了玩手机的手,她正想给Sean发信息了。
好吧,可能她在对方眼里,也有点烦人。
于是,柏襄忍了一天一夜。
忍到对方按捺不住。
Sean主动问她:“果果,怎么前两天不找我?”
柏襄边啃苹果边打字:“一直找你,好像太黏人了。”她刚被同事无差别吐槽过,虽然陆清琴醉翁之意不在酒。
“你不黏我,我才害怕。”Sean如此回复。
柏襄心里一甜,顿时觉得苹果也索然无味。
“你在忙吗?”
“今天还好。前几天被抓出去和各种人见面,烦死我了。都好久没见你。”
做了几天的翻译使者,柏襄自觉翻译了Sean的意思:好久没见我?应该是好久没和我语音的意思。
她有点想恃宠而骄。
陆清琴的脸却浮现在眼前——“烦死人了。”
柏襄咬了咬嘴唇,把打好的字删掉,又重新打了一遍。删掉,再打。反反复复四五次,最后没忍住,闭着眼睛点了发送。
“那个,我们今晚可以语音吗?我想听听你的声音。”
Sean直接打了个语音电话过来。手忙脚乱中,柏襄单手丢掉苹果,苹果落在距垃圾桶两个拳头外的地方,她没来得及丢掉。
“喂。果果,”Sean问,“你是不是想我了?”
柏襄张了张嘴,没说话。
电话那头,Sean笑了一声,很轻很轻。
“不说话,就是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