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亲戚们来拜年。
柏襄在沙发上打哈欠,看每一个亲戚含笑拿走了她的花。
昨天,周思思醒来看到那么多花,如临大敌般杀到柏襄床前,问她是不是已经谈恋爱了?
柏襄被吵醒,起床气说来就来。她用枕头捂着脸,胡说八道:“花店清仓大甩卖,我不小心就买了一堆,行不行?”
神情之不屑,语气之豪横,让人刮目相看。
柏晴随手拿起那束烟花菊,话没过脑子:“这么多花,这小客厅也塞不下,不如拿去送人吧。”
于是,来拜年的客人每人都拿几朵花走。
乔郁森的心意一下子就变得光秃秃。
醒来后,柏襄只保住了雕塑花。
因为价格比较贵,周思思实在没舍得送人。
午饭时间,亲戚们围坐一桌。柏长青是大哥,坐在C位,自然而然地接受着来自四面八方的吹捧。
面对一热再热的年夜饭,柏襄挑食地撩了撩筷子,没有胃口。她正想问柏晴,要不要一起点个外卖,却没料想众人都望向她。
“怎么了?”柏襄勉为其难地往碗里夹了几条新鲜青菜,问。
很久不见的大姑,咧开嘴夸她:“果果真有出息,赚大钱了。”
对面坐着的小舅,顺势帮腔:“柏晴也不错,有孝心,留在爸妈身边。”
周思思接话说:“两姐妹不比两兄弟,要互相帮忙,有商有量。”
柏襄情不自禁地摇了摇头。
这场面她在电视上见多了,下一句通常就是“得帮帮你妹妹。”
毕竟,总不能是让柏晴帮她吧。
果不其然。
下一秒,坐在她旁边的柏晴,冷不丁往柏襄碗里甩了几块没人吃的肥肉。
从未讨好过的人讨好起来,真要命。柏襄想。
“我想买车了。”柏晴说。
“还差多少?”
“攒了两万,还差十万。”
说完,柏晴又要给她夹菜,柏襄赶紧伸出手制止。
“我没钱。”
饭桌安静了几秒。
大姑率先反应过来:“你在大城市上班,怎么会没钱呢?”
柏襄压下心头翻滚的情绪,掰着手指头,耐心算账:“我工资就七八千块钱,光房租就一千五。吃饭算每顿二十,一天下来就是六十,加上偶尔出去吃,一个月两千不在话下。通勤主要靠公共交通,每月五百。如果每月回家一次,高铁费来回也要六七百。更何况,我每个月都给我妈转两千块,补贴家里。”
她冷着眼睛,慢悠悠地巡视一圈。
“你们说,我拿什么存钱?拿命吗?”
“怎么说话的!”柏长青愤怒地拍了下圆桌。
“我就这么说。”柏襄愤怒地顶嘴。
周思思赶紧出来和稀泥。“大过年的,生什么气!果果只是和我们分享下生活。如果妹妹需要帮忙,她怎么会不帮呢?”
“我就不帮!”柏襄加大了音量,重复了一遍:“我就不帮!谁赚钱不辛苦,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凭什么要帮?”
“凭她是你妹妹!”柏长青脸色铁青,直直看着柏襄。
“那给她当姐姐好了。”柏襄站起来嘶吼,“我就大她两岁,又不是大了十岁,为什么都要我付出?当姐姐那么好,给她当好了。以后,我也什么都要,什么都和你们拿。”
她拿起外套,推门准备离开。
脚边突然砸来一个瓷碗。
身后是周思思的尖叫声:“柏长青你疯了?大过年的,发什么神经呢。”
柏襄没理会,径直走了出去。
冷风簌簌灌进来,她后知后觉地发现。
自己其实一直在发抖。
没走多远,她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柏襄以为是周思思,或者柏晴,甚至任何一个不想见到的人追来,所以没回头,只一味加快步伐。来人一个急冲锋,追上来,拦在她面前。
“果果,你没事吧?我刚好在门口消食,所以听见了些……”
柏襄抬头看了于越一眼,她想说“没事”,眼泪却不受控制地流下来。
于越从裤兜里拿出一包抽纸,塞到她掌心。他动了动嘴唇,说:“你没吃饱吧。我们去吃饭?”
柏襄摇了摇头:“不用了,谢谢。”
“不吃饭,你又能去哪里?”
“还是不用了,谢谢。”
柏襄正想走,被于越抓住手臂。
“柏襄,你至于吗?”
于越别过脸去,望着空气说出了这辈子最狠的话。
“就算我表白失败了,咱们也是朋友吧。你哭成这狗样,我要不理你我还是个人吗?咱俩可是青梅竹马!”
“那又怎样?”
“青梅竹马的感情,比钢筋还硬!说不定你以后离婚了,还来找我破镜重圆呢。”
虽然觉得不合时宜,柏襄还是扑哧一下笑出声。
于越看她笑了,自己也跟着笑了一下。
两人之间的气氛总算没那么僵。
于越朝她挥了挥手:“走吧,青梅小姐,竹马哥带你去吃点热的。你看你那小嘴,煞白煞白的,一点血气都没。”
柏襄吸了吸鼻子,问:“去哪里?”
“要不去一中?重温我们两小无猜的旧梦。”
“过年还有店开门?”柏襄有些迟疑。
于越愣了一下,但很快发挥了黄毛的乐天派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