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他呢,便利店总会开吧,大不了,哥陪你吃泡面。”
一语成谶。
校门口空荡荡的,只有一家老式便利店半开着门。趁老板还没拉闸,于越出手买了几桶方便面,还恬不知耻地和老板索要了一壶热水。
柏襄饿得打紧,也没嫌弃,哗哗干了两桶,把只吃得下一桶的于越衬得自惭形秽。
保安亭里轮值的保安听说两人是校友,很客气地放他们进去参观。
于越饶有心机地把柏襄引到篮球场,花式投篮,奋力展现他尚未消失的孩子气。
可惜柏襄看都没看。她只是望着手机发呆。
“等他消息?”于越语气有点酸,“你和那个小白脸还没分手呢?”
“准确来说,他年纪比你大。”
“OKOK,”于越举起双手,摆出投降姿势,“老白脸,行了吧。”
第一次听人这样形容乔郁森,柏襄有些不爽。她起身,从于越手里抢过篮球,在篮下利落地投篮。球爽快地穿过篮筐,重重撞击地板。
耳边响起于越的口哨声。
“漂亮。”
他把球传给柏襄。
“再来。”
柏襄又投篮一次,可惜失败。
“再来。”
运动刺激肾上腺素,肾上腺素改变心情。
在于越无止境的挑衅(或是鼓励)中,柏襄出了全身的汗,快把母校的篮球拍烂。也改变了,差点坠落的心情。
“行了行了,就玩到这里吧,你那嘴,又开始白了,看得我心慌。”于越着急地把篮球收走。柏襄抢球不成,一屁股坐到地上,开始翻手机。
“哎呀姑奶奶,你怎么又等老白脸信息啊?”
柏襄抬起头来,刚出完汗,她连毛孔都是亮晶晶的。
“能不叫他老白脸吗,听上去怪不尊重人。”
于越坐下来,收起玩笑的神情,欣慰又受伤地望着她。
“果果,你很喜欢他吧。就算他不知道,也不愿意别人说他些什么。”
柏襄没有否认。
她看着泄气的篮球,一字一顿道。
“可是我知道。”
反复确认眼睛不红后,柏襄才和于越散步回家。距离他们外出,已经过去了5小时。金色圆盘慢慢落入橘山。
越是接近那个被称之为家的地方,柏襄就走得愈慢。
这段路,仿佛长过一生。
于越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他挠了挠头,说:“要不,我们再去怀念下小学?”
柏襄掏出口袋里的钥匙。
“下次吧。”
亲情,就是一个在岁月里日渐残缺的宝藏。
她迟早要认领那份真实。
柏襄拧开门,一楼出人意料得安静。客厅正中间摆着几个礼盒,屋子深处传来柏晴絮絮叨叨的声音。
“你喝蝉茶吗,很香很浓的。不喜欢呀。那柠檬茶?”
于越在身后小声地问:“有客人?”
柏襄点点头。她走到楼梯口,想神不知鬼不觉地回到房间,不料于越踢到了一个礼品袋。袋里似乎装着铁盒,随着撞击发出咣咣咣的哗叫声。
柏晴很快从厨房里走出来。
“你怎么才回来?客人都等你很久了!”
柏晴口中的客人,从暗处走到光亮之下——柏襄一下子就瞧见了那张令她朝思暮想的脸。
“乔郁森?”
乔郁森笑着望向她,却在看到于越的瞬间,敛起笑意。
“你们怎么……”
话还没说完,柏襄便抓住他的手,往楼梯上拉。通往她房间的台阶跳动起来,像在海洋里徜徉的小小波浪,一个接一个,快乐得不知疲惫。
“你怎么来了?”柏襄关上房门,问乔郁森。
他的心里,原本还记挂着另一个问题——他亲爱的女朋友,怎么会和于越一起出去,还出去了那么久?
抬头,却看到了女孩脸上的小小胎记。那个往常被柏襄遮得严严实实,几乎不会被发现的胎记,此刻就像一个新生的伤口,暴露在目光之中。
乔郁森几乎是马上就确定。
她刚刚哭了。
满腔醋意即刻转为心疼。
“因为想见你,所以我来了。”
乔郁森俯下身,双眼温柔地她对视着。
柏襄莫名觉得好笑,他是不是把自己当小孩了。
只有小孩才需要这种级别的平等对待。
她不需要。
“见到我爸妈了吗?”柏襄问。
乔郁森摇摇头:“没有。你家里人都出去了,只见到了你妹妹。我好像,都没听你说过你还有一个妹妹——”
话久久地停在这里,乔郁森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
“你今天哭,是因为她吗?”
柏襄无助地发现,爱似乎会让人变得透明。
在乔郁森面前,她几乎没说什么,又仿佛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