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乔郁森抬头对着柏襄,笑了笑。柏襄别扭的偏过头去。
做棉花糖,看似简单,实则困难重重。
第一关,是转速。转速太快,糖丝容易飞溅;太慢,棉花就难成形。乔郁森上脚就踩了个急刹车,糖丝蹭蹭往外套上乱窜。
“完了,我有一件好吃的大衣了。”他自嘲道,手上动作却没有停止。
大叔又加了一勺白糖,机器嗡嗡叫起来。这次,乔郁森控速成功,糖丝听话地从铁盆中心飞出,像春天随风招摇的柳絮。
“转!赶紧转!”大叔喊。
乔郁森眼疾手快地转着竹签,柳条慢慢茁壮成枝干。此时,却飘来一阵北风。北风猛烈,毫不留情地把糖丝带往天空,为她们下了一场棉花糖雨。
柏襄着急捂住头。旁边围观的小孩却像见到礼物,一个接一个蹦起来,用嘴接糖。
“事不过三,再来。”乔郁森仍不认输。
他学东西向来快,失败两次后更是找到了转圈节奏。糖丝在男人手中游走,慢慢膨胀成一个圆团,乔郁森适时加了一勺黄色的色素,上手去捏。
手指陷进滚烫的糖丝里,他皱了皱眉,却没松手。
一分钟后,柏襄看到一个圆滚滚的“鸡蛋”。
乔郁森献宝似的把棉花糖递给她。
“老婆先吃。”
柏襄伸出舌头,舔了一口,甜到噎人。
“谢谢,你的鸡蛋蛮好吃的。”
“什么鸡蛋!这是没有蒂的百香果!”
柏襄笑得几乎弯不起腰来。
英明一世的乔郁森也遇到了滑铁卢。
乔郁森拿出一张红色纸钞,拍在铁盆边上。本打算再接再厉,却听大叔说:“你歇会吧,我做一个,当送你们的。”
手艺人不愧是手艺人。大叔熟练地踩脚踏,转竹签,加糖色,不过几分钟,一个爱心棉花糖便成形。
他递给柏襄,嘴里还念念有词:“祝,新婚快乐。”
“我,我们还不是。”柏襄红着脸,吞吞吐吐。
乔郁森不客气地拿过:“谢谢,我们会百年好合的。”
两人吃完糖,手掌黏糊糊的。乔郁森要执意要牵着她。
“不能把糖丝黏在衣服上。”
柏襄笑了笑。看来,在找到洗手间前,他们只能牵一路了。
老街里边有几家文创店。
柏襄拉着乔郁森的手,说:“我买几个冰箱贴,你帮我送给阿姨,还有林叔叔。”乔郁森说好。
两人大大方方地牵手进门,迎面撞上了几个人。柏晴从店里走出来,身后跟着周思思和柏长青,以及远道而来的小姑、小姑丈。
柏襄低头看了一眼。
她的手还被乔郁森握着。
乔郁森看到柏晴,正准备打招呼,手忽然一松,紧接着背部传来一阵推力。他踉跄着要跌倒,被柏襄握住手臂。
“哎呀,森哥,你怎么不看路?”
乔郁森幽幽地回头,不解地看了柏襄一眼。他女朋友怎么回事,差点谋杀亲夫。
柏长青开口问:“果果,这是你同事?”
“对,我带他买点纪念品。”
周思思往前走了几步,欲言又止地回头。
“果果,这位小哥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们一起去逛公园。”
柏襄脚步一顿,霎时间没想好如何拒绝。
“哎呀,爸!妈!人家只是来买纪念品的,待会肯定还要去和哥哥的爸爸妈妈汇合!我们一家子凑什么热闹,又没收人导游费。”
柏晴朝柏襄使了使眼色,然后把自家亲戚们都拉出文创店。
柏襄站在窗口看,确定他们走远后,才松了一口气。
“不知道我爸妈在想什么,莫名其妙。”
乔郁森的目光流连在精致的工艺品上,闻言笑了笑。“可能是觉得我很可疑,想给你把把关。”
“我才不信。”柏襄走到他身边,帮忙挑选。
乔郁森拿起一个票根冰箱贴,上面刻着几个Y市的标志性建筑:比如柏襄说没多少年历史的古塔,和他们牵手路过的拱桥,以及没有鳄鱼的鳄鱼湖。
他摇了摇,嵌在透明内壳里的绿色流沙,发着荧光,像落叶一般飘然向下。
“你看看这个。”
柏襄凑过去看,觉得还挺素雅。正欲说些什么,只见乔郁森忽然侧头,笑容明朗,像一个即将到来的春天。
“我觉得你妹人还不错。”
柏襄有时候觉得,语言,无限趋近于一把匕首。
说者无心,听者负伤。却谁也不能怪谁。
她笑意盈盈地,把乔郁森手里的冰箱贴,压回原位。
“可是,我很讨厌。”
“嗯?”对方不明所以。
“我妹妹,柏晴。我很讨厌,柏晴。”
乔郁森随手从桌面上拿了另一个冰箱贴。
“很少见你讨厌一个人。”
柏襄突然有些后悔。
她好像展露了不该被发现的某一面。
“不过你要是你讨厌她,那我也讨厌她好了。”
男人神情淡漠,似乎在说最平常不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