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的。”
两人一同进屋。柏长青坐在客厅的长椅上,朝来人威严地点了点头。
“新春快乐,乔老板。”
“您好,柏叔叔。”
乔郁森和柏长青握手,表情严肃得像柏襄曾经在新闻里见过的领导人会晤。一想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就忍不住笑。
果然,下一秒,乔郁森的话让她差点破功。
“想必我的来意,您已经很清楚了。我这次来拜访,是因为年后准备提拔柏襄,要预先做一次家风考察活动。”
家风考察活动。
柏襄从未听过这么扯淡的词。
实施复仇计划前,柏襄曾经再三和乔郁森确认:“这能行吗?其实我爸妈,不是很喜欢我。”
乔郁森心疼地摸摸她的头。
“承认父母不爱自己,是一件很需要勇气的事。但你的牙齿,不能只对着自己。而且,他们不是不爱你,只是没那么爱你。”
“所以?”
“所以,让我来做一把刀,激发他们的爱意。”
乔郁森如此说。
而现在,刀就位,好戏开始。
乔郁森坐在柏长青惯常坐着的位置上,柏长青和周思思分坐在他的两侧。柏襄默默蹲守对面,静观事态发展。
乔郁森试探着问:“柏叔叔,这个家风考察,您应该能理解吧。”
“其实,不是很懂。”
他顿了顿,嘴角似笑非笑。
“我爷爷是国内知名日化集团的创始人,家族企业里边有国有成分注资。你知道,像这样的单位,福利虽好,但很注重员工的综合素养。我爷爷常和我说,要知人善用。所谓知人,必须鞭辟入里,知其所以然才能成其所以然。”
周思思和柏长青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在对方眼中看到了茫然。
“乔老板,我和柏襄爸爸的文化比较有限……”
“哦——”乔郁森拉长音,似乎有些为难:“我的意思是我爷爷说不能请一些家庭关系不和睦的员工,因为和谐的家庭才能充分激发一个人的潜能。立言立行,守家守国。我们年轻人,立志做国之大器。没有家,何来国!”
柏襄看着那张冷淡而矜贵的脸,毫不害臊地胡说八道,只觉得自己对男朋友的了解还有待深入。她看得起劲,情不自禁地咬了一块红烧肉。
坐在身旁的柏晴,用手肘撞了一下柏襄。
她提醒姐姐:“礼貌啊礼貌。客人都还没吃呢。”
乔郁森闻言,象征性地动了动筷子。
“嗯,我吃了,你们也吃吧。”
柏襄终于可以大快朵颐。
面对乔郁森艰涩难懂的长篇大论,柏长青赔着笑脸问:“您觉得怎么才能体现我们和谐的家庭关系呢?我们关系真的很好,特别好。不然果果也不会这么优秀,才毕业不久就有了升职机会。”
周思思接着他的话说:“对呀,乔总。我们家家风,是最不用考察的了。都很好,都很好。”
柏襄嘴里嚼着菜叶,不置一词。
乔郁森用手指轻敲桌面,不经意地提醒道:“长幼有序。”
柏晴刷得一声从凳子上蹦起来。
“爸,妈,我去给你们舀饭。”
“长幼,”乔郁森摸着下巴,晃了晃脑袋,“姐姐就不是你的长辈了?”
周思思一把抢过柏襄的碗:“晴晴,还有你姐的。赶紧去舀饭,等下饭都凉了。”
柏襄愣了一下,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了回去。
柏晴利落地端着三碗饭出来,一手拿一碗,手臂间还夹一碗。
“姐,给你。”
她把饭递给柏襄,表情淡淡的,似乎不是很抗拒。
乔郁森看在眼里,爽快地转换打击目标。
“柏叔叔手艺不错啊。”
柏长青笑了笑,表情有些不好意思:“随便做做,不知道合不合你口味。”
乔郁森夹了一勺鱼香肉丝,放进嘴里。“我倒是喜欢,只是柏襄好像不爱吃鱼肉。”
柏襄埋头吃饭,假装没听见。她也有点好奇,柏长青会如何应对。
“果果怕鱼刺,是不爱吃,所以我们特意找人打了鱼丸。”
“是吗?我也想尝尝呢。”乔郁森笑笑,转而面对周思思,“阿姨,和您聊会天行吗?”
周思思连声说好。只见她丈夫忽然起身,走进不远处的厨房。
很快,众人都闻到了一阵清甜的鱼肉香……
一顿饭下来,乔郁森都用他那套莫名其妙地说辞,不动声色地使唤她的家里人。
他让柏晴给周思思夹菜,说“孝顺是人人必备的美德”;又问柏长青,“是否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急得柏长青脑袋冒汗,恨不得当场拿出证据。
柏襄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低头吃饭。
只是不知为何,她碗里的菜越来越多。
这场没有恶意的恶作剧,注定很快落下帷幕。
柏襄不知道,明天过后,柏长青是否能和向乔郁森保证的一样,“一视同仁”,也不清楚周思思让她撑起那片天还在不在,更不确定柏晴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嚣张跋扈。
但是这一天,她过得很爽很爽。
她好像回到了那个只有外婆和她的小房子里。
把漂亮的苹果,好吃的零食,和关于未来的一切都握在手里。
乔郁森说了很多话,觉得唇干舌燥,索性给杯子倒满饮料。他瞧见柏襄杯子也空了,起身给每一个人都斟满。
路过柏襄身边时,餐桌下,某人的手悄然靠近。
与他十指紧扣。
在乔郁森不知道的时刻,柏襄默默下了个决定。
她也要把他握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