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帝尚小,尽管有姜忱叙在其身旁日夜操劳,但萧岁安也不可能真的如他话中所说一直待在皇陵。
碑前最后的黄纸烧尽,萧岁安顶着风雪牵着黑云恋恋不舍走出了皇陵。
浓烈的夜色遮盖不住他身上红的亮眼的衣袍,纵使冬衣厚重,萧岁安也觉得窝在自己怀里熟睡的女孩很轻。
将人平安送回将军府后,萧岁安回到东宫后心安理得换上寝衣准备入睡,但眼皮一直在跳个不停,心口处也闷得慌儿。
“殿下,怎么了?用不用属下去请太医?”
萧他摆手作罢:“不用,许是一夜未睡,眼睛一时有些受不住,也就痛了那一下,不碍事。”
年初一,宫中设有家宴,本是热热闹闹的场面,却因扶摇阁兰贵人小产之事陷入了混乱。
扶摇阁院内跪满了好些宫人,皇帝坐在兰贵人的床榻旁牵着她的手耐心宽慰着她。
……
皇帝后宫之事不是他们这些小辈能够操劳的,萧岁安一行人便被皇帝身旁的公公安排到御花园稍作歇息。
从扶摇阁出来时,行走在高深的宫墙内,姜时安总觉得有一种熟悉的香味涌入她的鼻息间,但她思索了很久也想不出这香味哪里熟悉。
同她并肩而行的萧岁安留意到了她眉间那一段愁丝,于是出声问她:“怎么了?”
她抿唇开口:“阿岁,你觉不觉得扶摇阁里有一种很奇怪的香味,我总觉得在哪里闻到过,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闻到过。”
见她愁眉不展的模样,萧岁安开口安慰她:“后宫各妃嫔的熏香都是由内务府统一支配的,方才太医也检查过兰贵人用的熏香没有问题。再者说,你平时用的熏香都是母后宫里的老嬷嬷调配的,两种香所用香料都不同,你是不是想多了?”
姜时安轻叹一口气:“可能吧。”
当今皇帝子嗣单薄,只有三位皇子。
这些年后宫中也多有妃子有孕,却从未有人能平安生下子嗣,帝后同心查了多年也未有着落。
御花园的亭子里,姜时安与萧岁安刚坐下,皇后身旁的崔嬷嬷便急匆匆过来递给萧岁安一个汤婆子。
他嘴角挂着笑,耐心将自己袖袋里的锦帕扯出来盖上汤婆子塞给了姜时安。
萧槐序坐在一旁目光落在萧岁安脸上,他本心中毫无阴霾,直到听见萧岁安轻声说了句:“婳婳,我的手其实比这个汤婆子暖和多了。”他情不自禁翻了个白眼——果然,有些人生来就是厚脸皮,小时候是这样,长大了还是这样。
萧岁安话音刚落,姜时安眸色间闪过一丝羞意,她抿了抿唇,不知不觉抬手掐了一下他手上的肉示意他别说话。
坐在他们对面的萧远白,为了迎合宋怀语,也学着萧岁安的样子对她体贴入微,但他的思绪却全然都在姜时安身上。
萧岁安柔情的目光都在姜时安身上,全然没注意到萧远白看姜时安的眼神。
许是怕他们等的时间太长,御膳房的老嬷嬷便应皇帝的命令给他们送了栗子糕。
明明有五个人,盘子里的栗子糕却只有四块。姜时安目光流转,瞧见萧槐序被人冷落后落寞的神色。
萧岁安顺着她的实现也注意到了萧槐序的情绪,紧接着他就把自己手里的糕饼给了他。
“皇兄,孤不爱吃甜的,你吃吧。”
大家心里也心知肚明,这世道上大多数孩子生来都是受母亲的庇佑,若母亲不在了,那这孩子便是水上不知归途的浮木。
这宫里都是些捧高踩低的人,萧槐序在他们眼中就是个不太受宠还体弱多病的皇子,他们肯定不把他放在眼里。
只不过谁也没有料到,这些宫人竟然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落萧槐序的脸面。
扶摇阁的事情落幕后,这宫里的家宴没了着落,姜时安便同萧岁安一同去凤鸾殿用膳 。
天色已晚,姜时安出了宫门踏上回姜家的马车准备走,却瞧见萧槐序悠悠走出宫门。
想起今日在御花园的事,她的脑海里不自觉浮现出那夜他遍体鳞伤,奄奄一息抓着她的裙角求救的可怜模样。
思虑片刻,姜时安给了云翠一个红袋,让她给服侍萧槐序的随从。
“睿王殿下,这是我家小姐给您的,说是给您的福气,福气多了人会精神许多。”
看着云翠手里那小小的红袋子,萧槐序想起了自己小时候过年时母妃给他的红钱,瞬间如鲠在喉。
他强装镇定接过红袋,嘴角扯着笑:“多谢郡主。”
这一幕恰巧被刚出宫门的萧远白和宋怀语看到。
宋怀语宽袖下的手捏成一团,气的面色泛红,尤其是看到萧远白恋恋不舍望着姜时安的马车远去的神色,她彻底站不住了。
“殿下好好看看自己看上的女人是多么水性杨花,把太子殿下迷的神魂颠倒就罢了,如今居然还对睿王投怀送抱……”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萧远白一个狠厉的眼神给怔住了:“你越是如此咄咄逼人,本王越不想去你院里同你圆房,你自己看着办吧。”
新婚之夜,萧远白对着一张绣艺不堪入目的锦帕饮酒发疯,让她独守空房的事整个辰王府上下无人不知,她的脸都丢尽了,如今他居然敢拿姜时安来给她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