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就只是吃一顿饭？

不，他那饭量，应该算是三顿。

温砚舟坐在书桌前，手里捏着两百块钱。

他晚上回到家整理书包的时候，发现了钱。

他捏着那两张钞票，陷入沉思。

温砚舟的妈妈在美容院工作。

爱美心整形机构，准确来说，他妈也是股东之一。

对于母亲的工作，温砚舟向来没什么概念。

妈妈从不提工作上的事，每天准时上下班，看上去和普通上班族没两样。

他也从不多问。

直到半年前，爱美心出了事。

那一刻，温砚舟的世界，轰然坍塌。

自那件事后，学校里的同学，就大致分成了两派。

维护他的，和责难他的。

“对犯罪者的仁慈，就是对受害者的加害！”

“美容院本来就是骗钱的！我亲戚去打瘦脸针，被骗了几万，脸也做毁了。美容院不负责，推诿扯皮。投诉都没用，没办法，最后只能不了了之。”

这个社会，对整容本就带着偏见。

哪怕很多人心里偷偷想变美、偷偷整过，一旦摆上台面，依旧嗤之以鼻，避之不及。

人从来都不敢直面自己的欲望。

“去整容的能是什么好人？他妈干那种事情，儿子能好到哪去？”

“不知情？谁信啊！那是他妈！天天住一起，怎么可能不知道？肯定是想帮家里脱罪！”

阴谋论、受害者有罪论，一股脑砸在他身上。

或许……温砚舟根本不配说自己是受害者。

当然也有人同情他。

“父母的错不该算在孩子头上，温砚舟品学兼优，成绩在全校名列前茅，待人也温和，彬彬有礼！这些大家都看在眼里。家里出事，他也是受害者。”

于是，会时不时的有人走到他前面，向他伸出手。

“温同学，别放心里去，他们不是有意的！”

“温同学！中午我们一起吃饭吧！”

“温砚舟！放学要不要一起走？”

温砚舟不需要。

太刻意了。

那些人眼里，藏着神明般的怜悯，赌徒般的狂热。

他们想标榜自己善良，想当他的救世主。

可温砚舟不需要。

只需要他们不刻意提起，只需要他们平常心对待就行了。

所以今天……那个人，贺李。

也是这样的吧！

只是隐藏得更深一些。

想到这里，温砚舟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他拉开抽屉，将那两张钞票扔了进去。

*

一夜秋风，吹散了初秋最后的燥热。

风微凉，太阳刚升起，光线温顺柔和。

今天还是要上学，再撑一天就好。

退学申请，还攥在手里没交。

温砚舟做事本来就规矩死板。

他僵在书桌前，放空了好几分钟。

直到手机屏幕突然亮起。

一条信息弹了进来。

温砚舟抬眼，他的睫毛长而黑，羽扇般，柔和轻盈。

在看清内容的那一刻，轻轻一颤。

【债主：六点，星聚会801】

温砚舟下意识抓住自己右手胳膊，慢慢，重重的收紧。

指甲深深掐进肉里，刺痛传来，他才清醒。

“好。”

他回了一个字。

然后“啪”，将手机扣在桌面上。

在恐惧和烦躁将溢出了他的眼睛之时，他轻轻闭上了眼。

“历千帆！能不能放过我！”

*

一条消息，一整天不痛快。

退学申请都快被他摸褪色了。

“来，这一题啊！重中之重，考试一定会考！大家抬起头来看黑板！”

讲台前站着的，就是班主任——肖鹏程。

他下课总爱拖堂，拖到下一节课预备铃响。

退学申请必须交出去，今天之内就要解决，什么时候去交才好？

“温砚舟！”

“温砚舟！”

叫了三声，他才回过神。

“上课怎么总走神？”

“对不起老师。”温砚舟忙站起身。

肖老师盯他一眼，隔着一个教室的距离，老师的那一眼中，好像藏着很多无奈。

最后，这些无奈化成了敲敲黑板，“这道题你会了吗？上来讲解一下？”

温砚舟看了眼黑板，题目不难，可是他心乱如麻。

刚要开口，喉咙却像堵了一团湿棉花，发不出声音。

这样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再也做不到从前那样，站在全班面前从容自若、侃侃而谈。

许久，他才低声挤出一句：“抱歉，老师。”

他垂下头。

“心思放学习上，别整天胡思乱想。”肖老师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