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要离开这里了。

换一个地方重新生活。谁管他在此之前，他在什么地方，在谁面前，出过什么丑。

他长松了一口气，大步往前走。

天空又开始飘雨了……

“诶！等等。”贺李突然在他身后喊，他记得第一次，贺李喊他的时候，喊一次他停一次。

“温砚舟！”

温砚舟果然停下脚步。

温砚舟！温砚舟在心里重复自己的名字，脑海里回响的，却是他的声音。

清亮、悠扬、好听。

身后的贺李忙着掏出手机。

“我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他几步就跑上来说。

什么？

温砚舟没有动。

……

贺李没要到温砚舟的微信，因为温砚舟不想给。

贺李也没强求。

贺李跟上来，拿出手机。

温砚舟没应答，低垂着眸，瞥了眼他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微信二维码。

他任由时间静默，他思考要怎么开口拒绝。

没带手机，或者手机没电，或者更直接点，说不要！

都要走了，没必要再交个朋友。

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的闪过他的账号躺在自己列表里的场景。

“嘿小李子干嘛呢？”身边的人肩膀便突然被人揽过去。

温砚舟抬起头，是曾增。

他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胳膊亲切的搭到贺李脖子上。

贺李说：“没干嘛！”

“靠，去小卖部不喊我？”

他顺手把手机屏幕按熄揣进兜里。

“不是你叫我去的吗？你的钱，帮你买的！”

“噢，我忘了！”贺李伸出手，“买了什么好吃的？拿来！”

曾增笑了一下，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诶，说好了，买的零食一半归我，另外你还要给我两块钱跑腿费！”他手指举出一个大大的二，比在贺李眼前。

“知道。”

“你现在就给！”曾增朝他伸手。

“好，等等我转给你。”贺李说，“你买了什么？拿两包糖给我！”

“那行！”曾增兜里鼓鼓囊囊的，他将手放兜里掏，捣鼓半天，拿出俩棒棒糖。

贺李伸手去拿。

曾增却将手绕了一下，躲开他。

“诶，干嘛？”贺李拿眼睛瞪他。

曾增却笑着说：“不是我要干嘛，是我知道你要干嘛！来温砚舟！”

“我这叫，借花献佛！”曾增把另一个棒棒糖给温砚舟。

贺李鄙夷的看了眼他，曾增没有理，笑着跟温砚舟套近乎说：“诶你居然来我们班？你来找我还是找贺李啊！”

温砚舟摆摆手，说不要，然后诚实的说，“我找贺李！”

“听到没！”这颗糖被贺李夺了去，由他来给温砚舟，“咯，给！”

曾增：“诶，你这人！”

贺李一次性把曾增手里两根棒棒糖都拿了去，自己赶紧拆开含了一根进嘴里，另一根拿给温砚舟。

“唔，甜！”贺李含糊的说。

“诶你抱这么多书干嘛？换班啊？”曾增猜测着开玩笑，“换到我们班来？”

这回，温砚舟居然下意识伸了手，曾增瞪大了眼睛。

可当温砚舟的手碰到糖的时候，他反应过来了。

“没有。”温砚舟回复曾增的同时退了一步，对贺李说：“呃……谢谢，真不要。”

他抽回手，“我不喜欢糖。”

贺李愣了愣，这回轮到曾增得意了，嘴里嘿嘿两声。

“哦那行。”贺李只好把糖揣回了兜里。

温砚舟想，如果他再慢一秒，他就会伸手接了。他本来都打算伸手了。

心里微微叹了口气。

他也没撒谎，他真不喜欢吃糖。

“不爱吃棒棒糖他还有别的。”贺李却忽然又说。

说着他伸手向曾增口袋里掏去。

兜里鼓鼓囊囊，肯定还有别的吃的。

“诶，你！”

贺李从他兜里搜出一堆辣条、膨化食品。

当中，好像还真只有那两个棒棒糖看起来还体面一点。

贺李从他口袋里掏出几包辣条。

“呦？刚好三包。”贺李说，“是不是特意给我们仨买的？”

曾增：“……”

“诶，无糖口香糖，这行。”贺李说，“你要还是薄荷味还是柠檬味的？”

温砚舟其实不想吃，他愣愣的，却脱口而出。

“……柠檬。”

说完，他愣住了。

贺李便立即把柠檬味的口香糖给他。

温砚舟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他表示不用，刚刚说错了。

“这无糖的。”贺李说。

“……”

温砚舟手里搬着书箱子，没有手接，也没打算接。

“来给你！”贺李将那口香糖放进了自己箱子里。

工工整整的，摆在了最上面的那本，数学习题集上面。

就像是给他刚刚教题目的报酬。

连贯动作一样，他将自己嘴里那根棒棒糖拿出来，转了个方向，又塞进嘴里。

温砚舟好像能感觉到味道，甜丝丝的。

“上课！起立！”

身后如雷贯耳的：“老师好！”

“诶，走上课了！”曾增催他。

“哦。”温砚舟说，“上课了，那我也走了。”

“好。”曾增比了个 ok。

“嗯，再见！”温砚舟点头，然后抱着箱子，肩膀擦过他们，离开。

曾增扭头看他一眼，双手搭着贺李的肩催他，“走了走了，上课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