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干嘛搬这么多书啊！来我帮你拿一点！”

贺李从教室走出来，第一件事就是伸手去接温砚舟手上的书。

“没事。不用。”温砚舟朝后退了一步。

“噢，好。”

贺李没有继续找话。

然后，温砚舟不知道自己要干嘛了。

一阵沉默。

温砚舟突然意识到自己很怪，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走到这里，为什么等了他一节课。

等到他了，又要跟他说些什么。

道别？

需要吗？

好像不需要，他和他又不熟，而且，退学，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你最近还有比赛吗？”默了两秒，他问。

没话找话，缓解尴尬。

“没有啊！怎么了？”

可惜了！温砚舟叹了口气，“对不起，那天你的比赛我没来……”

他找了个万能借口，突然遇到了点事。

“害，没事！留点小的遗憾，才会惦记下次弥补。”贺李笑着，没追问，“看，你这不是来赔罪，来请我吃饭了吗？”

温砚舟一愣，吃饭？

“什么？”温砚舟不明白，他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饭？

“我没有这么说。”

“既然你都赔了罪，我请你吃饭也行。”

不要了吧……温砚舟刚要张口，贺李说：“就在学校吧！刚好快中午了。我们学校两个食堂，你想去哪个？”

“啊？”温砚舟下意识说，“你喜欢吃哪个？”

贺李开玩笑说：“新食堂搞的烤鸭卖相可以，但硬邦邦的跟石头一样，要一点一点撕下来才能吃，还贼干巴，要嚼很久才能嚼烂。旧食堂搞的鸡翅还是啥，没熟里面还有血丝。”

温砚舟有些宕机，半晌，才消化掉这些话。

“你想吃哪个？”贺李笑嘻嘻的把问题又抛给了他。

嗯……温砚舟想，还是算了，“抱歉，我没有时间。”

贺李也不强人所难，“没事，我开玩笑的。”

温砚舟哑然了。

“哦。”失落之余，温砚舟点点头，“好。”

那我走了，拜拜……话没说出口，贺李先说：“像那么大的比赛，近期是没有了。不过我们每天都有训练。有时候教练还会联系其他学校打联赛，也挺精彩的。就在我们学校体育馆。你要想来看，随时都可以。”

温砚舟抬眼，“……好啊！”

“是啊！欢迎你来！”贺李笑了笑，突然又想到什么，“诶刚好，今晚就有训练你有没有时间？”

“是吗！那很好啊！可是抱歉，我没有时间……”

拒绝，好像是温砚舟下意识的反应。

“哦，这样啊！”贺李说，“那下次！”

“……哎。”温砚舟叹了口气，只好点头。

“那。”温砚舟低头，盯着自己的那一箱子书，他想自己应该说，“好，那我走了，再见！”

太尴尬了，他到底在干嘛？莫名其妙的来到这里，又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

他在心里酝酿着这句话。

“你什么题不会做？”温砚舟说出来的却是。

“什么？”贺李一愣，没明白他的意思。

温砚舟硬着头皮，尽量面无表情，“我刚刚听到你说数学题不会做。”

“……哦～”贺李才跟想起什么似的，兴高采烈的样子，“你等等！”

然后转过身跑进教室。

感觉得出来，贺李这个人情商很高，不会让人把话掉到地上，也尽量不会让人尴尬的。

他的大大咧咧中，藏着一丝润物细无声的狡黠，向下兼容。

就像现在，就像这次，他莫名其妙来找他。

他没有问，找他什么事？

还好没问，不然温砚舟真答不上来。

能有什么事呢？

贺李很快拿了张卷子出来。

“刚好，学霸你来了教我做个题呗！”他用笔指指试卷上的一个题，“就这个题，解半天解不出来，难死了！”

温砚舟先把手里的书放到一边的栏杆上，接过试卷。又伸手拿过他正准备往嘴里咬的笔。

“别叫学霸！”他说，“我不是。”

贺李哦了一声，“好的老师！”又立马站直身体。

“……”

这是一张打了二十八分的周测卷子，看到分数，温砚舟笑了一下。

满试卷红彤彤的叉，他数学的确很差。

拿到卷子，温砚舟反而轻松了许多。

他有点搞不懂自己了，他现在究竟是在干嘛？

奇怪。

“这个题。其实很简单。双曲线的离心率问题，套公式就能解出来……”

温砚舟拿着笔，顺手从自己的书堆里抽出一个本子当草稿纸。

他真的跟他讲起题来。

两个不太熟悉的人站在教室门口，他给他讲数学题目。

几分钟后，他算出答案了。

“所以答案是……”他把答案写在试卷上，抬头问他，“听懂了吗？”

贺李一脸迷茫。

结束了？他叽里咕噜说了什么？

看到贺李单纯的眼神……

“没关系，我再讲一遍，你哪里没听懂——”

话刚说出口。

“叮叮叮……”

上课了。

两人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秒，有种如梦初醒的感觉。

人流纷纷涌进教室。

温砚舟知道他可以离开了，松了口气。

道别该结束了。

以什么方式道别？或许……像刚见面一样。

“没关系，你还是抄一百遍吧！”

他把试卷塞进贺李手里。

他转身过身，没有理会贺李不得其解直勾勾盯着他的眼神。

“诶……”

温砚舟脚步更快了。

温砚舟就是这样，一下子热情一下子冷漠的，而且他的热情和冷漠，都十分莫名其妙。

但是没关系，他知道自己本来就是个莫名其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