淅淅沥沥下了一整晚的雨，早上的时候，空气是清新的。

一个夏季的结束，秋季开始。

转折。

“不知道你跟你妈妈怎么说的，她同意了！”

办公室内，肖老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桌上摆着一个方方正正的信封。

肖老师伸出食指，将信封推过来，“上面有她的签字。”

温砚舟垂着眼皮，视线扫过那个褐色的牛皮纸信封，心里微微一荡。

什么？她妈妈，签字了？

【退学申请】四个字，无论看多少次，都让他有种极其的不真实感。

上学这件事占据了他大部分生命。在他过去平静的生活里，除了学习，好像是没有其他事的。

突然有一天，他要主动放弃它，他有点无所适从。

“我特地向你妈妈确认。”肖鹏程无奈一笑，说，“她同意了，她说这是你的选择你的人生，她帮不了你了，你自己决定。”

温砚舟没答话。

肖鹏程说：“你妈妈问我你过得好不好。”

温砚舟蓦得抬头。

肖鹏程露出一个和蔼的笑：“我说——”

温砚舟紧张起来，他不想让肖老师跟他妈说自己过得好，也不想让她知道，他过得不好。

“我什么也没说。”肖鹏程摊摊手，“因为我不知道。”他温和一笑，颇为无奈，“我不确定。”

不知道要怎么说，不确定要怎么说。

在他看来，现在，回答好与不好都是个错误答案。

所以，他什么也没说。

什么也没说？

听到这句，温砚舟稍稍松了口气。

……

“对不起老师。”

肖鹏程依旧语重心长，“自己好好生活。”

温砚舟沉默数秒，“好的老师我知道了。”

肖鹏程没有立即答话，一只手撑着下巴。

片刻后，他坐直身体，拿起桌上的信封，慢慢拆开，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这封申请，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这上面我已经签字了，这里。”肖老师将信封展开，用食指指了指，还有一项签名栏。

“这里还要去校长办公室签字，我已经提前和校长说过了，他很生气。不过你还是要去签。”

“校长脾气不好，他要是骂你！你就受着。”

他笑着说。

毕竟这个学生，是曾经校长点名表扬，并两次授予奖学金的。

校长对这个学生印象很深。

温砚舟默默的点点头。

肖鹏程没再说话，温砚舟知道他可以走了。

温砚舟再次鞠躬道谢，他伸手拿过桌上的申请书。

手指摩挲过签名，他看了一眼，是他妈妈的字迹没错了。

稍刻，温砚舟将申请单叠好。

转身离开。

“砚舟！”走到门口的时候，肖鹏程突然喊他。

“一个月。”他说。

“什么？”温砚舟转过身。

“我给你一个月时间。”肖鹏程爽快的一笑，“一个月内，你如果想回来，随时可以回来。”

他还想挽留他，总觉得这个学生还会回来。

你可以当我放了你一个月长假，他想，不过这句话，他没有说。

不必了，我不会再回来了，温砚舟想，不过这句话，他也没有说。

“谢谢老师！”他朝肖鹏程恭恭敬敬的鞠了个躬。

“您辛苦了！”

……

终于可以离开学校了。

总觉得怅然若失。

温砚舟把课桌里的书本，一本一本，整整齐齐的叠好装进书包里。

书太多了，他还准备了一个纸盒。

纸盒也是放满的。

周遭投来奇怪的眼光，窃窃私语。温砚舟置若罔闻。

“温同学，你请假了吗？”一个女同学走过来，小心翼翼的打听。

“嗯。”

“为什么要把书全部带走啊！”

温砚舟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没说。

他把凳子收进课桌，背上书包，抱着纸箱子。

离开教室。

女生追了两步，“诶，温同学？你请几天假呀？什么时候回来？”

温砚舟顿住脚步。

女同学说：“下一周就要月考了！你……你准备好了吗？”像是在提醒，或者关心？

温砚舟笑了一下，回过头，露出一个明媚的微笑，“嗯，你也加油！”

“诶……”

温砚舟转身走了。

女生立在原地，直到有人过来拉她。

她才不可置信的向对方求证，“他真的……退学了吗？”

中学的生活，是没有秘密的，会有各种小道消息和擅长打听小道消息的人。

不需要自己说出口，谣言或者秘密就像瘟疫一样的在人群中传播。

他要退学，早就不是秘密。

他光明正大的走出教室，没人来向他道别。

他也不知道，他们却都在偷偷目送他离开，尽管里面的有些人之前经常偷偷说他的闲话，可他现在要走了，总归有些唏嘘。

书本太多太重了，温砚舟背在背上、抱在怀里，这就是他十几年学业生涯的全部吗？

如果只是这个重量，倒是也举重若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