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姨父？您怎么来了？”

男人站在门口，一派气定神闲。

“哦，我妈她……”贺李赶紧解释，然后把亲戚让进来。

同时也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有亲戚突然造访？平常过年他家都没来过亲戚的，倒是他妈，总是带着她往七大姑八大姨那儿串门，感觉她们亲戚关系很好。

男人道：“我知道，我知道她今天上班，我是来找你的！”

“找我？”

贺李邀请男人进了屋，姨父一踏进家门，正好看到了温砚舟。

“这是谁？”

“噢，这我同学！”贺李赶紧介绍：“这是我姨父，就是我妈妈妹妹的……”

温砚舟：“叔叔好。”

男人看了他一眼，略略点头，不是很在意。

姨父在沙发上很自然地坐下来，“毕竟是亲姐妹，你阿姨不好意思上门，但有些事情，又不得不说明白，所以我就来了！”

不好意思？什么不好意思？贺李一头雾水。

贺李预感不好：“什么事情啊！”

“听说你考上好大学了，恭喜啊小李，很优秀！你妈妈还说，想办酒席呢！”

贺李：“谢谢姨父！”

“啊这个酒席，就没办了！我已经劝我妈了，又不是什么好学校，用不着这么张扬，而且我妈工作也没时间张罗。”

姨父笑了一下，“办不办都行，反正我们家的红包，已经给你准备好了！”

说着，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来一个红包。

贺李愣了，“诶不不不……不用。谢谢姨夫。心意我领了。”

贺李连忙推脱，不接，就着姨夫的手把他的红包塞回他兜里去。

姨夫却坚持把红包留下来，贺李不收，他就放在桌子上。

“收着吧！钱也不多，反正我们家能帮你的，就只有这么多了。多了的，我们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

贺李愣了。

一个人看不看得起你，从他的神态动作就能看出来。或许不是看不起贺李，是看不起他家。

一个女人，带着一个孩子。

为了把孩子拉扯大，自己累死累活工作还不算，家里的亲戚，能借到钱的，都借遍了。

就他的孩子金贵，明明知道自己的家境普通，还又是学艺术又是补课又是读名校的。

或许也不是看不起，是看不惯。

贺李挤出一个微笑：“姨夫，您有什么事儿，直说吧！”

姨夫也不再绕弯子了，开始直说。

可当说完一段话后，贺李懵了。

欠钱？借钱？

怎么会这样？这些，他妈怎么从来没和他说过？

原来他家，还欠了亲戚家很多钱吗？

姨夫缓缓道：“就算这些事情，你妈妈没有告诉过你。你自己也从来没想过吗？你妈妈一个护士，把你养这么大，又是学排球又是补习班的。你没有想过这些钱她哪儿来的？她一个月的工资多少你不知道？”

贺李完全懵了，他活了十几年才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是傻的？活的无忧无虑，这些事情，他竟真的没有考虑过。

姨夫点点头笑道：“是的，你妈妈一直交代我们，不要跟孩子说这些。”他抬头盯着他道，“你现在还是孩子吗？”

贺李哑口无言，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憋屈得很。有股火想发泄出去但碍着亲戚关系又不好发作。

姨夫道：“你妈妈真挺不容易的。她在一个不喜欢的工作上做了快三十年，都是为了你。你想她在这个岗位上干了这么些年，干到现在这个职称，年龄也上来了。像她一样的护士，早就可以转后勤或者做办公室闲职了，就你妈还死死守着临床，这个年纪还要上晚夜班，你以为她是为什么……你这么大了，应该懂事了，我知道你是一个好孩子……”

被他说得贺李呼吸急促满脸通红，好没面子。眼睛里面好像积蓄着泪水。强忍着怒火不发出来，难以想象他妈妈在面对这些亲戚时，怎么拉得下脸笑眯眯的一而再再而三的去借钱。

他妈妈明明，这样傲娇的一个人。

姨夫继续道：“我就很奇怪了，你不是保送上了吗？前阵子还听你妈在说，大学学费住宿生全免，还有奖学金，我就不明白了，怎么会又来跟我借钱呢？实话实说，你姨妈家的经济情况你也知道，在说如果我有钱，为什么不留着培养自己的孩子……”

“哐”贺李突然一拳头砸在桌子上，姨夫的声音戛然而止，看向他时贺李的脸已近在眼前，看着他双目猩红，姨夫一时无言，心脏也紧张的跟着跳了起来。

“你……你想做什么？”姨夫的立马声音软下来。

“我妈欠了你多少钱？”贺李说。

姨夫动了动嘴唇，“其他亲戚那儿我不知道，我……这儿，是八万！”

八万？贺李一愣，乍一听好像也不是很多钱，可是他注意到，还有其他亲戚。

“八万块是吧！”温砚舟走到他面前，突然说，“把收款码打开！”

“……”

贺李回过神，忙把温砚舟拉开。

温砚舟有些奇怪，“我真可以帮你还上。”不说八万，八十万他目前也还可以。他实话实说，沙发上的人瞪大了眼睛。

那时候他们年轻，心高气傲，不知道八万块钱可能是一个普通家庭一年的收入了。

温砚舟也是后来才明白的，他妈给她留下那些钱……看似不多，可能对于一个普通人，是二十年的收入了。

他妈真的……挺爱他的。

贺李：“所以你是来找我还钱的？”

“是……是。”意识到不对姨夫又赶忙改口，“不……不是。”

姨夫压着嗓子说，“我是……我是来求你的。”

贺李疑惑：“求我？”

这年头借钱的是孙子，欠钱的是大爷嘛！钱借出去了，该帮的忙已经仁至义尽。

姨夫一家也还算和善的，也没想着借出去的钱能很快要回来了，就是怕……而且这种事情确实还在发生。

姨夫无可奈何道：“叫你妈妈别管我家借钱了，真没钱借给你了。而且你也上大学了不是，又是被保送，大学学费都免了。我真不明白你妈妈为什么还会来找我家借钱。”

保送……

贺李终于明白她妈为什么又去借钱了。

姨夫走后，贺李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刷刷刷的流下来，但又怕出丑似的，赶紧用手背一抹。

他妈妈，为什么不说呢？

温砚舟心疼他似的，从他身后轻轻搂住他，温柔的说：“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