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骨高,眼窝深,面相凶悍的年轻人。他眯着眼看着路郁然,话却是对着桑杞说的:“主子说话,别让下人插嘴。一点分寸都没有。”
路郁然眉梢微微一挑。他还没开口,旁边的人已经比他更快地接过了话。
“姜教授是从哪个朝代学来的旧规矩?”桑杞冷笑了一声,“我这里是新社会,没什么主子下人之分。他想说话就说话,别人无权干涉。”
明明他私下里对着路郁然也是一口一个“狗东西”,可姜志远一开口,他自己倒先护上了。
姜志远从鼻子里重重哼出一口气,没再接话。他总觉得桑杞身后那个男人有些眼熟,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带着不加掩饰的阴鹜和审视。但等他再抬眼看去,那张脸上已经什么都看不到了。
这副模样,确实不像是下人。可不是下人,那是谁?
越看越觉得不对,桑杞嘴上,脖子上,都是红印子,这男人甚至是从楼上下来的。刚刚没开门的时候,这两人在里面做了什么?
姜志远神色变了又变,目光在路郁然身上来回扫了几遍,最后落在桑杞脸上:“这个人是谁?大早上给你切果切,你什么时候跟男人厮混在一起了?”
酒吧里那杯加了料的酒确实是他授意的。但他只是想找几家媒体拍几张照片,给桑杞添点堵,杀杀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气焰。
反正新闻发出来,他身为“慈父”,也是要出手摆平这些谣言的,并不会真的把这些事情撒播出去坏了桑杞名声。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的儿子真的会和男人搞在一起。
他姜志远,寒门出身,在豪门里摸爬滚打几十年,靠的就是高风亮节四个字撑门面。他的儿子就算不跟他姓,也绝不能干出这种让人戳脊梁骨的事。
桑杞嗤笑一声:“厮混?姜教授用词倒是文雅。”
他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这个态度本身就已经让姜志远眼前一阵发黑。他太了解桑杞了,这小子眼中容不下沙子,如果什么都没发生过,他不可能这副态度。
不否认,就是默认。
路郁然动了动。在姜志远阴沉的目光注视下,他抬起手,不轻不重地搭上桑杞的肩膀,捏了两下。
桑杞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瞬间起立,男人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薄的衣料传来,刚刚被压在窗台上禁锢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差点甩开那只手,但余光瞥见姜志远又硬生生忍住。
甚至抬起手,慢悠悠地摩挲了一下肩上的那只手掌。
身后的男人很迅速地反手扣住他,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桑杞:“……”
姜志远:“……”
父子俩的表情在同一时间扭曲了一瞬。姜志远的金丝眼镜上挂着细链,此刻链子抖得像秋风里的树叶,摇摇欲坠。
“哗啦——”姜志远猛地站起来,屁.股底下的沙发被撞得往后移了半尺。他伸手指着桑杞,一副礼崩乐坏的痛心疾首模样:“你没救了!桑杞,我要现在就给你妈打电话!”
桑杞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你看她回不回你消息。”
九点整。这个时间,桑夫人不是在开会,就是在去开会的路上。工作之外的任何事,都不可能让她分神片刻。
姜志远握着手机,手指悬在屏幕上方,迟迟没有按下去,随后,他猛地转头出门,开着车疾驰而去。
桑杞把手抽出来,他甚至来不及给路郁然一巴掌,就忽然想起来一件荒谬的事情。
——姜志远和他亲生儿子的第一次见面,竟然就是出柜现场。
一天天的,这都是什么破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