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子哪有不爱俏的?
要是能把这钗子插在头上,然后在坊间走一圈,那些平时笑话她家穷的小崽子们,肯定都得闭嘴。
“好看。”陈杏儿诚实地点点头,声音软软的,“特别亮。”
吴阿桃更得意了,伸手把钗子拔下来,在手里转着圈显摆:“那是,这可是足银的!也就是我娘舍得,换了别人家,哪舍得给丫头片子买这个。”
这话里有话,陈杏儿听出来了。
若是往常,陈杏儿肯定要回敬几句,比如“你这钗子花瓣都歪了,怕是次品吧”,或者“银子太软,小心别折了”。
但今天不行。
没吃早饭,也没吃午饭。
她现在饿得头晕眼花,连翻白眼的力气都要省着点用。
“真好。”陈杏儿敷衍了一句,手捂着肚子,身子顺势往床里面的草席上一倒,“阿桃,你钗子也看了,若是没别的事,就回吧。我要睡觉。”
睡着了就不饿了。
这是陈杏儿多年总结出来的生存智慧。
吴阿桃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比如这钗子怎么配衣服,怎么在阳光下反光,怎么让隔壁街的小郎君看直了眼……
结果陈杏儿这个死丫头,居然要睡觉?
这就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软绵绵的没个回响。
“你这人真没劲!”吴阿桃跺了跺脚,把钗子胡乱插回发髻上,“就知道睡睡睡,猪投胎啊你!活该你家穷!”
骂完,她转身气呼呼地走了。
门又被“砰”的一声甩上,震得屋顶又掉下一块泥皮,正好砸在陈杏儿的脑门上。
陈杏儿摸了摸脑门,把泥皮扔掉,也没生气。
穷是事实,人家没说错。
她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试图用毅力战胜饥饿。
但肚子里的那个小怪兽显然不打算放过她,叫唤得越来越欢实,仿佛在肚皮里打鼓唱戏。
不行,再躺下去,娘还没回来,她就要先饿死在床上了。
陈杏儿猛地坐起来,眼睛里冒着绿光。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
米缸?空的,连老鼠来了都得含着眼泪走。
灶台?冷的,昨晚剩下的半碗刷锅水早倒了。
柜子?除了两件破衣裳,啥也没有。
陈杏儿最后把视线落在那个空陶罐上,咬了咬牙。
这世道,脸皮薄吃不着,脸皮厚吃个够。
她陈杏儿虽然年纪小,但也知道活人不能让尿憋死,更不能让饿死。
不就是讨饭吗?
戏文里那些大将军落魄的时候还讨过饭呢!这叫……这叫潜龙在渊!
陈杏儿给自己打完气,从床底下翻出一个缺了个口的破碗。
她想了想,又走到水缸边,照着水面看了看。
小脸白净,头发虽然乱但还算顺滑。
不行,这样太体面,不像是个惨的。
她伸手在灶膛里抹了一把黑灰,在那张白嫩的小脸上胡乱抹了几道,又把头发抓得更乱了些,甚至还扯了扯衣领,让那两个补丁露得更明显。
完美。
陈杏儿看着水里的倒影,满意地点点头。
这就很有小叫花子的风采了。
她把破碗往怀里一揣,雄赳赳气昂昂地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