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可是老大哎,若是大字不识几个,连小弟都考不过,这多丢人?
不行!绝对不能输!
陈杏儿猛地挺直了小腰板,学着林之瑞的样子,把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孙夫子,试图用意念把那些听不懂的话全都刻进脑子里。
另一边。林之瑞其实已经快疯了。
他眼角余光瞥见陈杏儿正往这边瞧。
哇,杏儿真好看,连发呆都这么机灵可爱。
等等,她刚刚是不是在偷看我?肯定是觉得我认真听讲的样子特别有学问!
林之瑞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不行不行,得继续保持。绝对不能在杏儿面前丢脸!
他更加努力地做出认真听讲的表情,可脑子里却是一团乱麻。
夫子到底在说什么啊!
学堂里鸦雀无声。
这新来的小丫头底细如何,众人尚不清楚。
可小侯爷林之瑞是个什么德行,大家简直门儿清!
尤其是坐在他旁边的赵允谦。
赵允谦手里捏着书卷,余光瞥见身边宛若老僧入定的好友,满头皆是问号。
平日里这会儿,林之瑞早该流口水打呼噜了。
今日竟连背脊都挺得像根戒尺?活见鬼了!
“你今日……”赵允谦压低声音,拿笔杆戳了戳他胳膊,“怎么这般好学了?”
林之瑞眼珠子死死黏在书页上,根本不敢乱动。
他哪里看得明白这些鬼画符!
满脑子全在想绝对不能在杏儿面前掉链子。
他微微扬起下巴,硬生生凹出一个孤高绝尘的清冷侧脸。
“你不懂。”语气沧桑,透着股莫测高深。
赵允谦眼皮猛地一跳,默默转过头去。
真是吃饱了撑的,他多余问这一嘴。
好不容易熬到休息,孙夫子前脚刚跨出门槛,学堂里瞬间炸开锅。
陈杏儿赶紧揉了揉发僵的脖子,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
不行,得去探探林之瑞的虚实!
这小子若是装模作样,她下午也干脆直接趴桌上大睡特睡。
当老大的,哪能活得比小弟还辛苦?
她轻手轻脚绕过楚乐瑶那条窄过道,刚准备凑过去拍林之瑞肩膀。
眼前景象却让她硬生生刹住脚步。
只见林之瑞一把揪住赵允谦衣袖,急得脸红脖子粗。
“快快快,允谦!夫子最后讲的那个什么相生相克到底怎么解?”
“你赶紧给我掰碎了讲讲,我急用!”
他声音刻意压得极低。
但那股子如饥似渴求学的劲头,简直快要把屋顶掀翻了。
赵允谦满脸写满无语,只能无奈叹气,提笔在白纸上画图讲解。
林之瑞听得连连点头,恨不得把眼睛长在纸上。
陈杏儿愣在原地,小嘴张成了一个圆。
天呐!
林之瑞竟然连休息时间都不放过,还要拉着同窗请教学问?
他可是堂堂小侯爷哎!
太可怕了!这学堂里的人卷起书来简直丧心病狂!
陈杏儿胸口猛地窜起一团火,危机感瞬间拉满。
小弟都如此拼命,她这个做老大的若是连两句文绉绉的话都背不出来,往后还怎么服众?
脸面还要不要了!
她紧紧攥起小拳头,一溜烟蹿回自己座位。
“啪”地一声将《尚书》重新摊开。
不就是背书吗!
学!她今日就算把书皮啃了也要学!
一天下来,二人都疲惫的很。
林之瑞这辈子没像今天这样,盯着书本瞧得眼珠子快要瞪出来。
他觉得那些墨疙瘩在纸上跳舞,跳得他头晕眼花,喉咙发干。
另一边的陈杏儿也强不到哪儿去,她那双原本灵动的大眼睛,此刻透着股浓浓的迷茫。
以前在巷子口那间破屋子里,老秀才教的是“天地玄黄”,可这宫里夫子讲的却是“微言大义”。
她抓了抓头发,觉得脑壳隐约作痛,像是被塞了一团乱麻。
夕阳斜斜地挂在墙头,学堂里的学子们陆陆续续往外走。
林之瑞肩膀一垮,原本挺得像标枪一样的脊梁骨瞬间塌了下去。
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把那本一个字也没看进去的课本胡乱塞进书袋,就离开了学堂。
陈杏儿看他走了,这才叹了口气,开始收拾自己的书本课业。
正准备起身离开,就被楚乐瑶喊住了。
她不知何时站到了陈杏儿身侧,微微低着头,神色间尽是温婉。
楚乐瑶观察陈杏儿很久了,自然也清楚陈杏儿听不懂装懂。
“陈妹妹,我看你方才在堂上似乎有些困顿,可是哪里没听懂?”
楚乐瑶语调柔和,细声细气的,活脱脱一副关怀同窗的好模样。
陈杏儿停住脚,侧过头打量着眼前这位打扮精致的娇小姐。
不知怎的,她觉得楚乐瑶那张笑脸上像是蒙了一层看不见的假面。
那眼神里的优越感,就像她以前在巷子里见过那些自诩高贵的大家族里面的仆人一样。
“不用了,多谢楚姐姐。”陈杏儿往后退了一小步,客气地摇头。
“我回去问我娘亲就可以,她懂得可多了。”
楚乐瑶脸上的笑容僵了瞬间。
“既然妹妹有把握,那便是我多事了。”她掐着指尖,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大度的模样。
陈杏儿没心思管她怎么想,拉着书袋带子,一溜烟往关雎宫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