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原本围着周夫子的学子们,此刻全凑到了陈杏儿身边。
“陈家妹妹,你这见识,真绝了!”
“以后夫子要是再讲错,你可得盯着点儿。”
夸赞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陈杏儿笑得见牙不见眼。
她本就生得灵动,此刻那双漂亮的眼睛弯成月牙,透着股得胜小将军的神气。
她下意识摸了摸腰间垂下的珠络,心里美滋滋的。
林之瑞这会儿最是激动,他大喇喇地拍着手,像是自己赢了一样。
大家伙儿闹腾着,气氛热烈得像是刚过完年。
可这股子兴奋劲儿还没维持多久,林之瑞的笑脸突然僵住了。
他猛地一拍脑门,声音都变了调。
“坏了!全完了!”
陈杏儿被他一嗓子吓了一跳。
然后小声地问他:“怎么了,可是出什么事儿了?”
林之瑞垮着脸,连头顶那根精致的发带都耷拉了下来。
“咱们回学堂得面对老古板!”
他口中的“老古板”,正是那授课严苛、古板至极的秦夫子。
那位老先生可不比周夫子好说话,最见不得学生心浮气躁。
尤其是这次田间实践回去,秦夫子还要专门考核课业。
林之瑞一想到那些密密麻麻的经义,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他赶紧挪到赵允谦身边,伸手扯住人家的袖口。
“赵兄!允谦!好兄弟!”
“你脑子转得快,能不能帮我想个辙,应付一下那个老古板?”
赵允谦正低头掸着靴子上的泥点,闻言动作微微一顿。
他无奈地摇摇头,嘴角挂着一抹苦笑。
“林兄,你这次真是找错人了。”
“若是论经据典,我还能帮你遮掩一二。可秦老先生出了名的顽固,最恨取巧。”
赵允谦摊开手,露出一副爱莫能助的神情。
“我若是真帮了你,怕是连我也要被他罚去跪孔夫子了。”
林之瑞一听,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索性蹲在田埂上,像只被霜打了的蔫茄子。
“完了,这次肯定要被我娘抽死。”
李若宁在一旁瞧着,虽然也有些担心回程的考核,但嘴上还是不肯吃亏。
“瞧你那点出息,堂堂长公主之子,竟被个老头子吓成这样。”
话虽如此,她那绞着帕子的手指却出卖了内心的慌乱。
陈杏儿看着这三个平日里风光无限的贵公子大小姐,此时却像被困在牢笼里的小家雀。
她眼珠子骨碌碌一转,心里冒出个主意。
“既然横竖都要挨罚,不如先填饱肚子?”
她走到林之瑞身边,用脚尖踢了踢他的靴子。
“愁眉苦脸有什么用?这田里到处是宝,咱们难得出来一趟。”
她指了指远处那片长势不错的红薯地。
“走,咱们去烤红薯吃!”
林之瑞仰起头,眉头拧成个疙瘩。
“烤红薯?就在这泥地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簇新的宝蓝色云锦长袍。
“这土里脏兮兮的,若是蹭上一身泥,回去还是个死。”
陈杏儿轻哼一声,双手叉腰。
“那你就饿着肚子回去受罚吧。”
她故意吸了吸鼻子,仿佛已经闻到了香味。
“那红薯烤出来,皮儿一剥,里头金灿灿的,流着蜜,又烫又甜。”
“咬上一口,热气直往嗓子眼里钻,那才叫香呢!”
她一边说,一边还拿手比划着。
林之瑞可最是受不得美食诱惑。
他咽了咽唾沫,原本坚定的表情瞬间开始动摇。
“真有那么好吃?”
陈杏儿见鱼儿上钩,赶紧又加了一把火。
“不仅好吃,我还能教你几个对付老夫子的秘诀。”
“这可是我们之前偷学来的压箱底本事,保证管用。”
林之瑞猛地站起身,什么锦袍脏不脏的,全抛到了九霄云外。
“当真?那还等什么!赶紧的!”
他这一嗓子喊得震天响,拉起赵允谦就往红薯地跑。
“赵兄别愣着了,赶紧去捡柴火!”
陈杏儿看着他那火急火燎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
真是不禁逗。
她熟门熟路地从田埂边找了个避风的小土坡。
“林之瑞,你去那边老林子里搜罗点干树枝,别拿湿的,点不着。”
“赵大公子,你就辛苦点,帮着在这儿挖个小浅坑。”
她安排得井井有条,俨然成了这支小队的领头人。
赵允谦这种世家公子,哪儿干过挖土的活计?
他站在那儿,拿着陈杏儿不知从哪儿弄来的断铁片,手足无措。
“陈姑娘,这……这坑要挖多深?”
他那平日里握笔写锦绣文章的手,此刻笨拙得厉害。
陈杏儿走过去,也不嫌弃,直接蹲在他旁边。
“就这么深,别太实沉,得让火透气。”
她随手拨拉了两下泥土,动作利索极了。
林之瑞这时候抱了一大捆枯枝败叶跑回来。
他一边跑一边喊:“来了来了!火种呢?”
李若宁也没闲着,虽然嘴上嘟囔着“本小姐怎么能干这种粗活”,手里却紧紧护着几块大红薯。
那是她刚从地头“借”来的。
陈杏儿掏出随身带的火石,熟练地引燃了枯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