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小簇火苗在风中瑟缩着,最后终于稳定了下来。
“快,添柴火!”
她对着赵允谦喊。
赵允谦这位翩翩佳公子,此刻正蹲在坑边,像个被抓来充数的长工。
他用指尖捏着几根树枝,小心翼翼地往火堆里递。
“别这么文绉绉的!大口点放!”
陈杏儿看不下去了,一把抢过树枝,胡乱塞了进去。
烟火气瞬间升腾起来。
赵允谦被烟熏得眯起了眼,白净的脸上蹭了一抹灰却浑然不觉。
林之瑞这会儿倒是兴奋坏了。
他顾不上什么仪态,直接坐在了半干不干的泥地上。
“杏儿,快说,什么服软的小妙招?”
陈杏儿一边翻动着泥土里的红薯,一边神神秘秘地凑过去。
“这第一招啊,就叫‘先声夺人’。”
“老夫子还没开口骂你,你就先表现出一脸愧疚,甚至还要挤出两滴眼泪。”
“一定要让他觉得你已经悔悟得肝肠寸断了。”
林之瑞瞪大眼,摸着下巴琢磨。
“这能行?那老头子精得很。”
“你管他精不精,第二招‘祸水东引’才关键。”
陈杏儿压低声音。
“你就说你是因为钻研某个高深的农桑问题太投入,才忘了功课。”
“刚才周夫子不都认错了吗?你就借这个梯子往下爬。”
林之瑞听得一愣一愣的。
“这招损啊!要是被识破了怎么办?”
陈杏儿白了他一眼。
“所以还得有第三招‘礼多人不怪’。”
“回去的时候,弄点这新鲜的烤红薯带给他,顺便感慨一下民生多艰。”
“老文人最吃这一套,他们总觉得关心疾苦的学生才是好学生。”
赵允谦在一旁听得想笑。
这丫头,当真是个鬼灵精。
这种野路子法子,也亏她想得出来。
不过看着林之瑞那副认真记笔记的模样,他又觉得确实挺有趣。
火堆里的红薯发出了轻微的滋滋声。
一股难以言喻的甜香味,在这清冷的田野里弥漫开来。
“好香!”
李若宁顾不得形象,凑到火堆旁使劲吸了口气。
陈杏儿拿了根小棍儿捅了捅。
“成了!”
她飞快地从灰堆里扒拉出几个黑乎乎的疙瘩。
林之瑞那少爷脾气早就跑光了。
他伸手就要去抢,结果被烫得猛地缩手。
“嘶——烫!烫死我了!”
他一边往手上吹气,一边又忍不住那香味,再次试探着伸出爪子。
陈杏儿笑话他:“瞧你那猴急样,没人跟你抢。”
她分给每人一个,大家就这么毫无顾忌地围坐在土坑旁。
赵允谦看着手心里那个沾满黑灰、还冒着热气的红薯。
他有些迟疑,但看着同伴们都吃得欢实,也学着样子撕开了焦黑的外皮。
露出里面软糯红亮的瓤,冒着袅袅白烟。
他咬了一小口,眼睛微微亮了起来。
确实是以前在府里吃不到的味道。
这种烟熏火燎出来的甜,带着一股草木的清香。
林之瑞正狼吞虎咽地啃着,嘴唇都被烫得通红。
“好烫!呜……但是好香!”
他被烫得嗷嗷叫,动作却一点也不慢。
李若宁大口咬着红薯,完全没了宫里贵女的那份矜持。
“陈杏儿,你刚才说的那个乡下鬼故事是真的吗?”
陈杏儿晃着腿,嘴里嚼着软乎乎的薯瓤。
“那还有假?我跟你讲,那老林子里真的有……”
她绘声绘色地讲起以前在村头听来的奇闻异事。
那些荒诞又离奇的故事,在这样荒凉的田间地头,听起来人格外刺激。
林之瑞被吓得一激灵,红薯差点掉地。
“你别说了!回头我还怎么敢起夜!”
赵允谦看着这两个活宝,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沾了灰泥的衣袖,又看了看这广阔无垠的天地。
原本心头沉甸甸的课业压力,似乎真的减轻了不少。
这种没有规矩、没有礼教束缚的时刻,竟然如此轻松。
他偶尔也跟着说上一两句,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风虽然还是冷的。
但这小小的火堆旁,却是暖意融融。
陈杏儿看着周围的朋友,心里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亲切感。
她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对着林之瑞扬了扬下巴。
“怎么样?这红薯好吃吧?”
林之瑞嘴里塞得满满当当,含糊不清地应着。
“好吃好吃!”
少年人的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
在这充满烟火气的野地里,什么夫子、什么考核。
都抵不过眼前这一口滚烫香甜的红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