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敢动我儿子!"
那声音不算粗犷,甚至带着几分女子特有的清亮,可莫名的有气势。
狱吏手中高举的竹棍僵在半空,两个狱卒对视一眼,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了一下。
紧接着,"砰"一声巨响。
厚重的牢门被一脚踹开,铁链哗啦啦乱响,半扇门直接从铰链上脱落,砸在石板地上,扬起一片灰。
映出一个女人的身影。
她穿着一袭暗红织金长袍,发髻高挽,凤簪斜插,身后跟着一队精锐护卫,个个腰佩长刀,目光冷厉,将整条走廊站得水泄不通。
长公主楚娴。
当朝天子的亲姐姐。
她大步跨进牢房,目光扫过满地潮湿的稻草、角落里瑟缩的孩子、狱吏手中那根还没来得及放下的竹棍。
眼底瞬间烧起一团火。
"好啊。"她声音不高,却比方才那声暴喝更让人腿软,"顺天府的牢狱,好大的威风。拿竹棍对付十二三岁的孩子,你们可真有本事。"
狱吏腿一软,他哪怕是没见过长公主,如今瞧着这位的架势,猜也能猜出来了。
话都说不利索了。
"殿、殿下……小的不知道……小的……"
长公主连看都没看他,径直走向林之瑞跟前。
林之瑞还保持着挡在陈杏儿前面的姿势,小小的脊背绷得僵硬。
这会儿看着自己娘亲来了,整个人明显晃了一下,肩膀猛地垮下来,绷了许久的弦像是一下子被人剪断了。
"娘……"
他嗓子眼发紧,声音又哑又涩。
长公主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一把将儿子揽进怀里,上下打量了一遍,确认没有外伤后,眼眶红了一圈,旋即又被怒意盖过。
她回过头。
走廊那头,顺天府丞正试图悄悄往偏厅方向溜。
"站住。"
两个字而已,府丞的脚像被钉子扎住了一样定在原地。他缓缓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殿下大驾光临,下官……下官有失远迎……"
"有失远迎?"长公主松开儿子,缓步走出牢房,每一步都踩在府丞的心尖上,"你把我儿子关进大牢,用刑逼供,然后跟我说有失远迎?"
府丞"噗通"跪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发出闷响,冷汗从鬓角滚落。
"殿下容禀!下官实在不知小公子的身份!那群拐子被抓时,小公子恰好在场,下官只是例行问话,绝无用刑之意!"
"例行问话?"
长公主低头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可那笑意冷得能冻死人。
"竹棍和刑凳是你们用来问话的?你当我没长眼睛?"
府丞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像条被丢上岸的鱼。
长公主没给他继续表演的机会。
她从袖中抽出一张皱巴巴的文书,正是方才狱吏推到两个孩子面前、逼他们画押的那份。
"同谋、知情、自愿。"她一字一顿念出来,把文书甩到府丞脸上,"十二三岁的孩子,你让他们认罪画押?认什么罪?拐卖自己的罪?"
纸张落在府丞面前,他整个人抖得像筛糠。
"你以为把这些孩子坐实成同犯,草草结案,上头就查不到你头上了?"长公主俯下身,声音压到极低,"你替谁遮的?这条线上头连着谁?你心里清楚。"
府丞脸色刷地白了。
那一瞬间,他眼神里闪过的不是愧疚,是恐惧,不是对长公主的恐惧,而是对某个更深处的东西的恐惧。
长公主捕捉到了那个眼神,却没有追问。
她站直身子,冲身后的护卫头领抬了抬下巴。
"去宫里递个话,告诉陛下,顺天府这桩拐子案,有人急着捂盖子。让他派自己的人来审。"
护卫领命,转身便走。
府丞瘫坐在地上,官帽歪了也顾不上扶,嘴唇哆嗦着想再说点什么,可长公主已经懒得多看他一眼。
她转身回到牢房,蹲下来,目光终于落在林之瑞身后那个一直安安静静的小姑娘身上。
陈杏儿已经不抖了。
准确地说,长公主踹门进来的那一刻,她就停了。
眼泪还挂在脸上没干透,但她没有哭出声,也没有扑上去求救。
她只是悄悄往长公主身后看了一眼。
又看了一眼。
没有娘亲的身影。也没有楚珩叔叔。
嘴角微微撇了一下,很快又抿住。
然后她规规矩矩地擦了把脸,膝盖还有点软,但还是撑着站稳了,朝长公主弯腰行了个礼,声音小小的,带着刚哭完的鼻音。
"多谢殿下救命。"
长公主愣了一下。
这牢里关着的孩子她见了好几个,有嚎啕大哭的,有吓傻了的,唯独这个小丫头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眼眶还红着呢,居然能把谢字说得这么清楚利落。
她多打量了陈杏儿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