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模样生得极好。虽然衣裳上沾了泥,头发也乱了,可那张脸干干净净的,眉眼灵秀,瞧着像朵被风雨打歪了的杏花,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从前在哪里见过,瞧着倒是眼熟。
"这丫头是谁?"长公主问林之瑞。
林之瑞揉了揉鼻子,一脸奇怪地看向他娘。
“这是宸妃娘娘的女儿啊?杏儿,陈杏儿!”
长公主眉头一挑,目光重新落回那小姑娘脸上。
难怪眼熟。
上次林之瑞离家出走的时候,倒是匆忙见过一眼,如今蓬头垢面蹲在牢里,她竟一时没认出来。
长公主低头看了眼陈杏儿膝盖上蹭破的皮,再看看她手背上几道红印子,深吸——不,她闭了闭眼。
"走,都跟我回府。"
公主府的马车又宽又稳,车厢里铺着厚厚的绒毯,熏着淡淡的沉水香。
马车一进公主府大门,林之瑞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他跳下车,活动了两下脖子,转身冲长公主挺起胸膛:"娘,我跟你说,刚才那帮人审我的时候,我一个字都没吐。"
长公主慢悠悠下车,看着他。
林之瑞伸出三根手指,语气铿锵,"我眼睛都没眨一下。"
"哦?"长公主似笑非笑。
"真的!"林之瑞急了,"杏儿你说,我是不是特别镇定?"
陈杏儿刚被侍女扶下车,闻言眨了眨眼,很诚实地点了点头:"嗯……确实没哭。"
林之瑞得意地扬起下巴。
"没哭?"长公主走过来,居高临下看着自家儿子,伸手捏住他的脸往两边一扯,"那你鼻头红什么?眼眶肿什么?你当你娘瞎?"
"那是气的!"林之瑞挣扎着往后躲,"气的!不是哭的!"
"行,气的。"长公主松了手,抬起食指,对准他脑门弹了个脆生生的脑瓜崩。
"啪"一声,清脆悦耳。
林之瑞捂着额头,龇牙咧嘴:"娘!"
"叫什么叫,"长公主面无表情,"下回再一个侍卫都不带的出去乱跑,我打断你的腿。"
"我好歹也救人了啊!"
"救人?你自己都被关进去了,救了个什么?"
林之瑞哑了。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最后小声嘟囔了句:"……至少杏儿没被打。"
长公主手顿了一下。
她没接话,只是伸手揉了揉儿子的脑袋,力道比方才轻了许多。
陈杏儿站在一旁看着这对母子你来我往,嘴角不知不觉翘了起来。
好有意思。
长公主凶归凶,可那种凶里头裹着的全是心疼。林之瑞嘴硬归嘴硬,可他挨了脑瓜崩也不躲远,反而往他娘身边蹭了蹭。
她看着看着,肚子忽然"咕"地叫了一声。
长公主耳朵尖,立刻转头看她。
陈杏儿捂住肚子,耳尖有点红。
"饿了?"长公主弯下腰,语气比对自己儿子温柔了八百倍,"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林之瑞在旁边幽幽开口:"我也饿了。"
"你闭嘴。"
"……"
林之瑞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
公主府的厨房动作极快,不过一炷香功夫,食案上便摆满了吃食。
蟹黄酥皮小馄饨、桂花糖藕、酱烧鹌鹑、一碟水晶虾饺,还有一盅热腾腾的杏仁奶酪。
陈杏儿本来只想意思意思吃两口,毕竟在别人家里,得矜持。
可那馄饨皮薄得透光,汤底鲜得她舌头差点吞下去。
一碗见底。
侍女又添了一碗。
又见底。
陈杏儿放下勺子时才后知后觉。
她好像吃了三碗馄饨、两块糖藕、四只虾饺,外加把那盅杏仁奶酪喝了个精光。
她默默放下勺子,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林之瑞在对面看着她,表情复杂:"你……胃口挺好啊。"
"牢里没吃东西嘛。"陈杏儿理直气壮。
长公主笑了一声,正要说什么,门房来报。
"殿下,陛下身边的楚公公来了,说是宸妃娘娘也一同来了。"
陈杏儿手里的糖藕"啪嗒"掉回碟子里。
娘亲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