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间,关雎宫。
陈杏儿一回来就钻进了陈月怀里。
陈月正靠在软榻上翻一本花样子册子,见女儿扑过来,笑着伸手接住她,顺势把人揽进怀中。
"今日怎么了?一回来就黏人。"
陈杏儿把脸埋在陈月肩窝里,闷闷地问:"娘亲,那些小孩子怎么办了?被救出来了吗?"
陈月的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柔和:"被皇上派人送去慈善堂了。"
"那他们能找到爹娘吗?"
陈月沉默了一瞬,斟酌着措辞:"他们不会说话,也不认识字,什么都没法说。就连比划的手语也是自己创的,外人看不懂。"
陈杏儿从她肩上抬起头,眼睛里带着担忧。
"所以先送去念书,"陈月替她拢了拢鬓边碎发,"等认了字,会写了,才能告诉别人自己是谁、从哪里来。"
陈杏儿点了点头,又把脸埋回去。
她在陈月怀里蛄蛹了好一会儿,一会儿拱拱这边,一会儿蹭蹭那边,像只找不到舒服姿势的小猫。
陈月被她拱得直笑:"你到底要怎样?"
"找个最舒服的位置嘛。"陈杏儿理直气壮。
最后她找到了,侧着身子窝在陈月腿上,脑袋枕着陈月的手臂,两只脚翘在软榻扶手上。
陈月无奈地摇头,腾出一只手继续翻册子,另一只手有一搭没一搭地给她顺头发。
"娘亲。"
"嗯?"
"你身上好香。"
"今早换了熏香,桂花的。"
"我喜欢。"
陈月低头看她,眼里漾着温柔的笑意。
母女俩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烛火跳动,暖意融融。
忽然,窗外传来细碎的簌簌声。
陈杏儿竖起耳朵:"什么声音?"
文玉从外间走进来,掀开窗帘一角看了看,回头笑道:"下雪了。"
陈杏儿"噌"地从陈月腿上弹起来,趴到窗边往外看。
细细密密的雪花从夜空中飘落,在廊下灯笼的光晕里打着旋儿,像碎银子一样洒满了庭院。
"好漂亮……"陈杏儿趴在窗沿上,眼睛亮亮的。
雪越下越大。
起初只是细碎的小雪粒,后来变成了鹅毛大雪,纷纷扬扬,铺天盖地。
陈月走过来,把一件厚披风裹在她肩上:"别趴窗口吹风,仔细着凉。"
陈杏儿乖乖缩回来,但还是忍不住隔着窗户往外瞅。
那雪一直下,一直下,下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早上,陈杏儿是被文玉从被窝里"挖"出来的。
"姑娘,该起了。"
陈杏儿把被子往头上一蒙,声音含糊不清:"不起……冷……再睡一会儿……"
"学堂要迟了。"
"不去……"
文玉无奈,只好使出杀手锏:"娘娘说了,今早有红豆酥。"
被窝里沉默了三息。
然后陈杏儿掀开被子,头发乱糟糟地坐起来,眼睛还没完全睁开:"真的?"
"真的。"
她这才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打着哈欠让文玉给她梳洗。
等收拾妥当推开门,陈杏儿愣住了。
院子里的雪已经被扫得干干净净,青石板路露出本来的颜色,只有花坛边缘还积着薄薄一层白。
"雪呢?"她茫然地看向文玉。
"小太监们寅时就起来扫了,"文玉替她拢紧斗篷,"怕影响娘娘和您出门。"
陈杏儿往院墙外看了一眼,墙头上、屋顶上、远处的树梢上,全是厚厚的积雪,白茫茫一片。
唯独她们院子里,干干净净。
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遗憾:"要是还住在巷子里就好了。"
文玉不解:"为何?"
"这么大的雪,"陈杏儿一脸认真,"肯定不用上学。"
文玉忍俊不禁,没接话。
陈杏儿今日穿了件鹅黄色的夹棉小袄,外头罩着白兔毛滚边的斗篷,脚上蹬着一双绣了梅花的小皮靴。
文玉给她梳了两个圆圆的包包头,各系了一根红绒绳,衬得整张小脸粉嘟嘟的,像年画上的福娃娃。
她裹得圆滚滚的,一步一步踩着扫干净的石板路往学堂走。
路上遇到几个宫人,纷纷笑着行礼:"陈姑娘早。"
陈杏儿笑眯眯地点头回应,心里却在想:这么冷的天,夫子应该不会讲太难的内容吧?
等她到了学堂,推开门。
空的。
一个人都没有。
桌椅整整齐齐,炭盆被小太监们烧得旺旺的,可就是没有人。
陈杏儿站在门口,愣了好一会儿。
她走进去,左看看,右看看,甚至弯腰看了看桌子底下。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她正疑惑着,一个小太监从外头跑进来,搓着手说:"陈姑娘,今日学堂停课。"
"停课?"
"城外雪太大,好几位学生住在城外庄子上,马车进不来。夫子住在城南,路上积雪太厚,没法走。"
陈杏儿张了张嘴。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裹得严严实实、打扮得漂漂亮亮、顶着寒风走了一刻钟才到的自己。
太过分了!!!
她住在宫里!宫里的雪被扫了!所以她以为今天正常上课!结果所有人都没来!就她一个人傻乎乎地跑来了!
陈杏儿正准备走,身后传来"咯吱咯吱"踩雪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