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不。"林之瑞盘腿坐在他右边,毛笔已经蘸好墨,蓄势待发,"要不然你写那么好干嘛?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啊兄弟。"
"你的脸呢林之瑞?"
"脸不能当饭吃。"
赵允谦深吸,不,他什么都没吸,他只是想把林之瑞的脑袋按进旁边的雪堆里。
"快念快念!"陈杏儿已经铺好纸,歪着头催促,小虎牙亮闪闪的,"第一篇是什么?"
"《孝经》第三章到第七章抄写三遍。"赵允谦认命般翻开第一页。
李若宁在另一边奋笔疾书,头也不抬:"别废话,直接开始念。"
"你们几个——"赵允谦话说到一半,对上三双亮晶晶的眼睛,生生把后半句骂人的话咽回去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课业,又抬头看看这三张理直气壮的脸。
算了。
他上辈子一定是做了什么孽,这辈子才认识林之瑞这个倒霉玩意儿。
不对,如今又多了两个倒霉玩意儿。
一个人倒霉叫倒霉,四个人一起倒霉那叫热闹。
赵允谦开始念。
他念一句,三支笔刷刷刷跟着写。
速度参差不齐,赵允谦语速本就不快,刻意放慢了些,陈杏儿和李若宁勉强跟得上,林之瑞每写三行就停一下甩手腕。
"手酸。"
"闭嘴写。"赵允谦冷冷道。
这一写就写到了日头高悬。
冬假积攒了一整摞课业,光抄写就有厚厚一叠,后面还有默写和策论。
四个人从辰时写到近午时,纸堆越来越高,进度却还不到一半。
陈杏儿放下笔,晃了晃发酸的手指,肚子适时发出咕噜一声。
她脸微微一红,捂住肚子,然后迅速不红了。
"饿了!"她理直气壮地宣布,眼珠子转了转,"不如……咱们在院子里吃锅子吧?一边吃一边写,两不耽误!"
赵允谦正想说"学堂里吃锅子像话吗",但林之瑞和李若宁已经齐声叫好。
"吃锅子!"
"吃!"
陈杏儿当即唤来跟在廊下候着的小太监,细细吩咐了一番。
小太监领命跑了,不到半柱香功夫,几个内侍抬着铜锅、炭炉、碗碟鱼贯而来,又有人捧着切好的羊肉卷、豆腐、菘菜、鲜虾、丸子,满满当当地摆了一桌。
炭火烧起来,铜锅里的汤底咕嘟咕嘟翻滚,热气腾腾地往上蒸,裹着浓郁的骨汤香气,整个院子都弥漫着让人口水直流的味道。
学堂里面上着课的学生们开始坐不住了。
有人频频扭头往窗外看,有人使劲吸鼻子,有人把手里的笔握得咯吱响。
那香味太霸道了,隔着窗棂都能钻进鼻孔里,勾得人五脏六腑都在叫唤。
一个世家子弟小声嘀咕:"在学堂院子里支锅子,这也太……"
旁边的人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嘘。人家一个太后侄女,一个皇上外甥,一个郡主,你说人家?"
"赵家三公子不也在?他大哥在学堂的时候可从没……"
"赵三公子那是被拉过去的,你看他脸色。"
众人齐齐往窗外看了一眼。
赵允谦坐在那儿,面前摆着课业,左手举筷子夹了片羊肉,右手还在替林之瑞翻页,表情介于无奈和认命之间。
算了。
羡慕不来的。
院子里,陈杏儿已经吃上了。
她把一片烫熟的羊肉蘸了厚厚的芝麻酱,塞进嘴里,眼睛眯起来,发出满足的叹息。
"太好吃了!"
李若宁夹了颗虾丸,吹了吹,咬了半口,含糊不清地说:"宫里的厨子切肉切得真薄,一烫就熟,比我家那个强。"
"那是自然。"陈杏儿骄傲地挺了挺小胸脯。
林之瑞埋头苦吃,筷子飞快。
吃到一半,李若宁忽然放下筷子,眼睛放光:"对了杏儿,庙会你去了没有?"
"庙会?"
"就是城南那个正月十五的灯会庙会啊!今年可热闹了,有舞龙舞狮,还有捏糖人的老爷爷,什么花样都能捏,我让他捏了个凤凰,足足这么大!"李若宁双手比划了一个夸张的尺寸。
陈杏儿眼睛越听越亮,但亮到一半又暗下去了,嘴巴微微嘟起来:"我没去过。"
从前在巷子里的时候挤不进去,如今进了宫里,宫墙高高的,她出不去。
"真的假的?"李若宁瞪大眼睛,"你连庙会都没去过?"
"没有嘛。"陈杏儿戳着碗里的豆腐,有点闷闷的,"好想去,听说有面具卖,还有套圈……"
"有有有!套圈可好玩了!"李若宁越说越兴奋,"我套了个兔子灯笼回来——"
"我带你去。"
声音从对面传来,不大,但清清楚楚。
陈杏儿和李若宁同时转头。
林之瑞正低头涮肉,筷子夹着一片羊肉在锅里来回拨弄,像是随口一说。但他耳尖有点泛红。
"下个月十六,城北也有个庙会,比城南那个还大。"他头也不抬,"到时候我带你去。"
陈杏儿愣了一瞬。
然后笑容像烟花一样炸开。
"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