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那可说好了!不许反悔!"
"我什么时候反悔过?"林之瑞终于抬头,语气里带着点不服气,"说到做到。"
"那我也去!"李若宁立刻举手,"我要套一百个圈!"
林之瑞不乐意了。
“你来干嘛?你自己去,我只带杏儿去!”
……
铜锅里汤汁沸腾,热气升腾,裹着几个少年人的笑声,飘过廊柱,飘过屋檐,飘散在冬日清冷的天空里。
学堂窗内,秦夫子背对窗户,手里捧着书卷,听着外面断断续续传来的笑闹声。
罢了罢了,都是孩子呢,他年轻的时候……
秦夫子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人似的,神色又落寞了下去。
庙会那天,天公作美,晴得通透。
林之瑞一大早就派人来关雎宫传话,说辰时三刻在宫门口等。
陈杏儿从卯时就开始折腾,换了三套衣裳,最后挑了件鹅黄色绣蝶纹的袄裙,外头罩一件白狐毛领的斗篷,头上簪了两朵绒花,左看右看,满意了。
文玉跟在后头,怀里揣着暖手炉和荷包,荷包里装满碎银子和铜板。
郡主出门逛庙会,总不能委屈了嘴和眼睛。
到了宫门口,林之瑞已经等着了。
他今日穿了身靛蓝锦袍,腰间系着白玉佩,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整个人看着比平日精神了三分。见陈杏儿出来,他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别过脸去,装作不在意地"嗯"了一声。
"走吧。"
陈杏儿蹦蹦跳跳跟上去,嘴里已经开始念叨:"我要吃糖葫芦,要套圈,要看舞龙,还要买面具……"
"知道了知道了,又不是去打仗,列什么清单。"林之瑞嘴上嫌弃,脚步却放慢了,等她走到身侧才继续往前。
城北庙会果然比城南那个大。
街道两旁摊子挤摊子,卖糖人的、卖面具的、卖花灯的、捏泥人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人群摩肩接踵,热闹得像把整座京城的烟火气都塞进了这条街。
陈杏儿眼睛都不够用了。
她先拉着林之瑞去套了圈,套了十二个,一个没中。
林之瑞看不下去,亲自上手,一口气套中了个兔子灯笼,转手塞给她。
"哇!"陈杏儿抱着兔子灯笼,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林之瑞耳尖又红了,清了清嗓子:"走了走了,前面还有吹糖人的。"
两人一路吃了糖葫芦、烤红薯、桂花糕,陈杏儿嘴角沾了芝麻都顾不上擦,林之瑞默默递了帕子过去,她接过来胡乱抹了一把,又冲向下一个摊子。
文玉跟在后头,嘴角含笑,暗卫散在人群里,不远不近地缀着。
逛到半条街,陈杏儿闻见一股浓郁的酱香味,循着味儿拐过去,是个卖酱肉夹馍的摊子,排了老长的队。
"这个!我要吃这个!"
林之瑞看了眼队伍长度,皱了皱鼻子:"排这么长……"
"好吃的东西当然要排队嘛!"陈杏儿理直气壮。
林之瑞认命地跟她站到队尾。
排到第三个人的时候,陈杏儿无聊地四处张望,目光忽然定住了。
队伍前头,站着个瘦削的姑娘。
灰扑扑的棉袄,洗得发白的裙子,头发只用根布条绑着,素净得像冬天枯了的树枝。她微微佝着背,肩膀缩着,整个人透出一股疲惫。
陈杏儿眨了眨眼。
那侧脸……
“吴阿桃?”
前头那姑娘身子一僵,缓缓转过头来。
是吴阿桃。
但又不太像从前那个吴阿桃了。
她脸颊瘦了一圈,眼下青黑明显,嘴唇干裂起皮,整个人像是好几夜没睡好。
最让陈杏儿注意的是,她头上什么都没有。
从前吴阿桃最宝贝那根银钗子,今天这么大的庙会,她竟然没戴出来。
吴阿桃也在看她。
目光从陈杏儿的白狐斗篷移到绒花发簪,再到腰间的玉佩荷包,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张了张,半天没出声。
"……陈杏儿?"
她声音沙哑,带着不确定,像是在辨认一个陌生人。
"是我呀!"陈杏儿笑着往前凑了一步,"好久不见。"
"你怎么……"吴阿桃上下打量她,眼神复杂得像打翻了调料铺子,酸甜苦辣全搅在一起,最后拧成一句,"你发达了?"
这话说得不太好听。
陈杏儿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答,吴阿桃又冷哼了一声:"也是,你娘攀上高枝了嘛,你自然跟着享福。穿金戴银的,都认不出来了。"
语气里带着刺,像是故意往人心口扎。
文玉眉头立刻皱起来,上前一步,声音不高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你竟敢对郡主如此无礼?"
吴阿桃嘴角那点讥讽僵在脸上。
"什么?"
"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