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位县主忍不住低头喝茶,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楚乐仪放下茶盏,笑容已经薄得快撑不住了。
"妹妹伶牙俐齿,真是……令人印象深刻。"
"谢姐姐夸奖。"陈杏儿笑得眉眼弯弯,"陛下也这么夸我。"
这话说得坦坦荡荡,半点不带心虚。
楚乐仪心里那口气越堵越紧。
凭什么?
凭什么她一个来路不明的,生父是谁都没人说得清,却能住在关雎宫,能让陛下特意安排人来陪她,她自己的生辰宴,父王也不过是在府上摆了两桌,而这个小丫头……
她垂下眼,把那点情绪压下去,重新扯出一个笑。
"妹妹说得是,是我多嘴了。"
陈杏儿没再接话,转头看向窗外,院子里的花开得正好,风一吹,花瓣飘了几片下来。
她心里其实没多大波澜。
这种话她又不是没听过,从前在外头,背地里嚼舌根的人多了去了,什么"野种"啊,什么"没爹的孩子"啊,她都当耳旁风。
只是……
楚珩叔叔特意安排的,她总不好当面翻脸,让老人家伤心。
陈杏儿在心里叹了口气。
楚珩若是听见"老人家"三个字,大概会当场把她这个月的零花钱扣掉。
毕竟他今年才二十四啊!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陈杏儿就这么不咸不淡地陪着说话,楚乐仪说什么,她就接什么,接得滴水不漏,偶尔还能顺手把话绕回去,让对方噎一下。
楚乐仪说:"妹妹这屋里的摆设,倒是漂亮奢华。"
陈杏儿说:"是啊,我就喜欢漂亮的。"
楚乐仪说:"妹妹平日可有读书?"
陈杏儿说:"读啊,我最近在看食谱,研究了好几道新菜,楚姐姐有没有兴趣?我可以抄一份给你。"
楚乐仪:……
那位忍笑的县主这回没忍住,轻轻咳了一声,把脸别到一边去。
等到几人告辞离开,陈杏儿站在廊下目送,笑容端端正正,礼数周全,一点挑不出毛病。
直到人影消失在宫门外,她才把脸上的笑收了。
"文玉。"
文玉从廊柱旁走过来,神情一如既往地平静:"郡主。"
"累死我了。"陈杏儿往廊柱上一靠,仰头看天,"陪人说话比读书还累。"
文玉低声道:"郡主今日应对得很好。"
"那是当然。"陈杏儿理所当然地点头,然后顿了顿,"不过那个郡主……"
她没说完,只是轻轻"嗯"了一声,把剩下的话咽回去。
算了,不值当。
她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猛地想起一件事,眼睛亮了。
"对了!"
文玉跟上来:"姑娘想起什么了?"
"御膳房!"陈杏儿脚步加快,声音里带了点雀跃,"我上次听小厨房的姐姐说,最近来了个新厨娘,研究了一种新饮子,用茉莉花和奶一起做的,甜的,有凉的又有热的,可好喝了!"
文玉想了想:"您是说……奶茶?"
"对对对!就是那个!"陈杏儿已经转过回廊,脚步轻快,"我要去要一杯!"
文玉跟在后头,语气温和:"宸妃娘娘那边……"
"娘亲不能喝。"陈杏儿说得干脆,"奶的东西她喝了容易不舒服,上次喝了一碗羊乳就难受了半天,我记得的。"
文玉:她不是这个意思,她是想说,要不要告诉宸妃娘娘啊!
"那姑娘自己喝?"
"那就我自己喝呗!"陈杏儿理直气壮,"娘亲不能喝,总不能白白浪费,我替她喝,这叫孝顺!"
文玉:"……"
这逻辑,她一时竟无从反驳。
不多时,陈杏儿就喝上了冰凉的奶茶。
茉莉花的香气混着奶香,甜丝丝的,冰得刚刚好。她喝了一大口,眯起眼睛,整个人都舒坦了。
"好喝吗?"文玉在旁边问。
"好喝!"陈杏儿又喝了一口,"这个厨娘是个人才,我要让楚珩叔叔给她加月钱。"
文玉欲言又止。
陈杏儿察觉到了,转头看她:"怎么了?"
"奴婢只是想说……"文玉斟酌着用词,"您上次葵水来的时候,吃了凉的,疼了大半天,宸妃娘娘还特意嘱咐过……"
"哎呀!"陈杏儿摆摆手,"那是上个月的事了,现在都过去多久了?"
文玉:"……才过去十天。"
"十天也是很久了!"陈杏儿理直气壮,又喝了一大口,"而且这个是茉莉花味的,茉莉花是温性的,能中和冰的寒气,所以没事!"
文玉:"……"
陈杏儿喝完最后一口,心满意足地把杯子递给文玉,然后蹦蹦跳跳地回了关雎宫。
她刚进院子,就看见陈月从正殿出来,手里拿着一本册子,正在翻看。
"娘亲!"陈杏儿跑过去。
陈月抬头,看见女儿,脸上立刻露出笑容:"回来了?今日去哪儿了?"
"去御膳房了!"陈杏儿挽住陈月的胳膊,"娘亲,我跟您说,御膳房来了个新厨娘,做的奶茶可好喝了!"
陈月笑着点头:"是吗?"
"真的!"陈杏儿眼睛亮晶晶的,"用茉莉花和奶一起做的,甜甜的,还冰冰凉凉的,特别解暑!"
陈月的笑容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