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此刻,陈杏儿已经顺利摸到了御膳房。
她轻车熟路地绕过前厅,穿过长廊,直奔后头那间专门给她做奶茶的小灶房。
还没走近,一股奇异的味道飘了过来。
臭。
但又不是普通的臭。
那味道又冲又烈,裹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酸香,钻进鼻子就不出来了。
陈杏儿脚步一停。
她吸了吸鼻子。
又吸了吸。
……好香啊?
她循着味道走到御膳房旁边的小屋子,门半掩着,热气从里头往外冒。
推开一看,厨娘梨落白正蹲在小矮桌前,抱着一只大海碗,埋头吃得稀里哗啦。
碗里是一团白花花的粉条,浸在红油汤底里,上面铺着花生碎、酸笋、木耳丝、还有几颗螺肉。
那股臭香味的源头,就是这碗东西。
梨落白吃得忘我,嘴角沾着红油,完全没注意到门口多了个人。
"这是什么?"
陈杏儿的声音从天而降。
梨落白手一抖,差点把碗扣自己脸上。
她猛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人,脸色唰地就白了。
"郡、郡主!"
她条件反射地把碗往身后藏,然而那股味道已经弥漫了整个小屋,藏个碗有什么用?
"我闻到了。"陈杏儿目光灼灼,直勾勾盯着她身后那只碗,"这到底是什么?好香!"
梨落白哭丧着脸:"郡主,这个、这个味道很冲的,您不一定吃得惯……"
"我要吃。"
"这个不是什么精贵吃食,就是奴婢家乡的小吃,上不得台面……"
"我要吃。"
梨落白抱着碗往后缩了缩,脑子里飞速闪过无数画面,皇上那张脸,皇上拔剑的样子,皇上冷笑的样子。
她要是给郡主吃这个,皇上会把她丢进护城河吧?
不,以皇上护短的程度,大概会先把她炖了,再丢进护城河。
"郡主,奴婢给您做奶茶吧!今天新到的牛乳特别香……"
陈杏儿直接绕过她,捞起那碗东西,低头闻了一口。
那味道臭是真臭,但越闻越上头,酸笋的酸、红油的辣、螺汤的鲜,混在一起,简直把她的馋虫全勾出来了。
"还有多的这个吗?"
梨落白:"…………有的,奴婢煮了一锅……"
她完了。
而后陈杏儿拿了双干净筷子,夹起一筷子粉条,吹了吹,塞进嘴里。
嗦!
粉条滑溜溜的,裹着红油和螺汤,又酸又辣又鲜。
花生碎嘎嘣脆,酸笋脆生生带着微酸,和着那股子独特的臭香,在嘴巴里炸开。
陈杏儿眼睛亮了。
"好吃!!"
她蹲下来,端着碗,呼噜呼噜吃起来。
梨落白站在旁边,一脸生无可恋。
完了完了完了,她的小命完了。
陈杏儿吃了大半碗,嘴唇辣得红通通的,额头冒着细汗,但那个满足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绝世珍宝。
"梨落白!"
"在、在!"
"明天还做!"
梨落白捂住脸。
吾命休矣!
吃完后,陈杏儿心满意足地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角的红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唇。
"这个叫什么?"
梨落白已经彻底放弃挣扎,蹲在角落里,声如蚊蚋:"回郡主……螺蛳粉。奴婢老家桂州的吃食。"
"螺蛳粉。"陈杏儿把这三个字在舌尖上滚了一遍,眼睛弯成月牙,"好名字,好吃的东西果然都有好名字。"
梨落白想哭。
好吃是好吃,但问题是臭啊!
她偷偷瞄了眼陈杏儿的衣裳,那股酸笋和螺汤的味道已经牢牢黏在郡主身上了,像长了腿似的,赶都赶不走。
"郡主,您要不……先回去换身衣裳?"梨落白小心翼翼提议。
陈杏儿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袖口。
嗯,是有点味儿。
但她不在乎。
"晚上再给我煮一碗,多加酸笋!"她丢下这句话,哼着小曲,施施然往关雎宫走去。
关雎宫。
陈月正半靠在美人榻上,怀里抱着小皇子,轻轻拍着他的背。
小家伙刚吃饱奶,眯着眼快睡着了,小嘴一嘬一嘬的,嫩藕似的手指攥着陈月衣襟,乖得不像话。
楚珩方才被前头急报叫走了,走之前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
陈月想起他那副模样就想笑。
堂堂天子,哄孩子哄上了瘾。
这时候,门口的帘子一掀。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味率先闯了进来。
陈月鼻尖一皱。
什么味道?
紧接着,陈杏儿蹦蹦跳跳地进了内殿,脸蛋红扑扑的,嘴唇也红通通,满脸写着"我今天干了件大事"的兴奋。
然而她每走近一步,那股味道就浓一分。
酸的,臭的,辣的,混在一块儿,直往人鼻孔里钻。
陈月的表情肉眼可见地僵住了。
她下意识抬手捂住小皇子的脸,不对,是捂住了自己的鼻子。
"杏儿。"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