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去干嘛了?"
陈月声音依旧温柔,但捏着鼻子说话,再温柔也透着一股无奈。
陈杏儿浑然不觉,凑到陈月身边坐下,伸手去戳弟弟的小脸蛋:"娘,我去吃了个好东西。可!好!吃!了!叫螺蛳粉,酸酸辣辣的……"
她话还没说完,怀里的小皇子动了。
小家伙本来都快睡着了,被这股味道一冲,浑身一激灵,眼睛猛地睁开。
他还没满月,五官皱巴巴的,但那张小脸挤出的表情,却清晰无比。
小眉头紧紧蹙在一起。
嘴巴瘪了瘪。
然后。
"哇!"
一声嘹亮的哭声炸响。
陈杏儿的手悬在半空,僵住了。
陈月赶紧把小皇子竖起来拍背,哄了好一阵,小家伙才收了哭声,可那皱着的眉头愣是没舒展开,配上那张红彤彤的小脸,活脱脱就是楚珩在朝堂上训斥大臣时的微缩版。
"……弟弟嫌我臭?"陈杏儿不敢置信地指着自己。
陈月忍笑忍得辛苦,嘴角抖了抖:"杏儿,你身上味道确实……有点大。"
"可是很香啊!"陈杏儿据理力争。
小皇子又哼了一声,脑袋往陈月怀里拱了拱,小手朝陈杏儿的方向挥了一下,那动作,像极了楚珩不耐烦时甩袖子。
陈杏儿:"…………"
她被一个还不会说话的奶娃娃嫌弃了。
亲弟弟。
"好好好,我去换衣服。"她委屈地站起来,走了两步又折回头,"娘,晚上我还想吃螺蛳粉。"
陈月的笑容凝固了。
"不可以。"
"为什么!"
"你看看你弟弟。"陈月朝怀里努了努嘴,"除了你,这宫里没人想闻那个味道。"
陈杏儿看着弟弟那张皱巴巴的嫌弃小脸,心里很是不服气。
可她拗不过陈月那双温温柔柔的眼睛,只好嘟着嘴,不甘不愿地走了。
换了衣服洗了手,又用花露水抹了两遍,她才重新回到内殿。
这回小皇子没哭了。
陈杏儿蹑手蹑脚凑过去,伸出一根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弟弟的脸颊。
软乎乎的,像刚蒸好的糯米团子。
小皇子歪了歪脑袋,乌黑的眼珠子慢悠悠地转过来,盯着面前这张凑得极近的脸。
陈杏儿冲他笑了一下。
小皇子看了她好一会儿,忽然松开攥着陈月衣襟的手,朝陈杏儿的方向伸了伸手指。
虽然够不着,但那个意思很明确。
姐姐不臭了。
姐姐好看。
过来。
陈杏儿的心瞬间化了。
"弟弟!"她轻轻握住那只嫩藕似的小手,"你是不是觉得姐姐最好看?"
小皇子打了个奶嗝。
陈杏儿自动翻译为"是的"。
陈月靠在榻上,看着一双儿女,眉眼柔得像三月春水。
转眼到了十月中旬。
小皇子满月。
关雎宫从三天前就开始忙碌起来了。
宫人们换了新帘幕,廊下挂满红绸宫灯,琉璃瓦洗得锃亮,映着秋日的阳光,整座宫殿亮堂堂的,喜气洋洋。
满月宴设在太和殿。
殿内外张灯结彩,殿中铺了赤金暗纹长毯,直通主位。
两侧摆满了红木雕花长案,案上陈列着汝窑天青釉盘碟,素瓷银箸,每一副餐具都是内务府翻箱倒柜找出来的上品。
殿中央悬了一盏三尺高的琉璃宫灯,流光溢彩。四角各置一尊鎏金瑞兽香炉,燃着龙涎香,清雅不腻。
丝竹班子候在殿外偏厅,只等开宴便奏乐。
京城里有头有脸的官员,携家眷悉数到场。
武将们坐在东侧,文臣们坐西侧,家眷们另有席位,设在后殿的暖阁里,以珠帘相隔。
陈月穿了件绛紫色织金云肩长裙,发髻高挽,簪了一支赤金凤尾步摇,流苏垂在耳侧,行动间细碎地晃。
她怀里抱着小皇子,从正门步入大殿。
满殿目光齐刷刷看过来。
有大臣家的夫人倒吸了口气,随即用团扇挡住嘴,跟身边人咬耳朵。
"这宸妃娘娘生了孩子,怎么瞧着比从前还……"
"还好看。"另一位夫人接话,语气酸酸的,"你看那腰身,跟没生过似的。皮肤白得发光,气色红润得要命,啧啧。"
"一看就是皇上宠着养出来的。"旁边一位年长些的夫人压低声音,眼底掠过一丝复杂,"听说自怀孕起,皇上连奏折都搬到关雎宫批了。"
那些夫人们面上堆着笑,心里各有盘算。
有真心恭贺的,也有瞧不上陈月出身的。
但没人敢说出来。
如今这后宫就她一人独大,皇上眼里心里全是她,谁嚼舌根子,那就是活腻了。
礼部侍郎赵大人的夫人笑盈盈迎上前,朝小皇子看了一眼,赞道:"小皇子生得真好,瞧这眉眼,跟皇上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话倒不是奉承。
小皇子已经不像出生时那么皱巴巴了,眉眼舒展开来,粉白粉白的一团,浓眉大眼,鼻梁挺秀,确实像楚珩多一些。
唯独那张小嘴,嘟起来的时候,跟陈月撒娇时一模一样。
陈月含笑点头,目光温柔地落在怀中小皇子身上。
小家伙今天穿了件大红色虎头衣裳,头上戴了顶虎头帽,露出一张精致粉嫩的小脸,乌溜溜的眼珠好奇地四处转,不哭不闹,乖得出奇。
楚珩坐在主位上,面上是帝王该有的端肃从容,但他的视线每隔三息就往陈月和小皇子身上飘一次。
这个频率,满殿人都看出来了。
没人敢笑。
宴席开始后,司礼太监宣读了赐名圣旨的副本,小皇子大名楚景昭,已在今日早朝正式昭告天下。
"景"取景星庆云之意,"昭"为昭明日月之义。
这名字一出,殿内一片恭贺之声。
陈月抱着孩子,微微颔首致谢,举止得体,周到温婉,挑不出半点毛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