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月宴后第三日。
早朝。
楚珩端坐龙椅之上,淡淡抛出一道旨意。
立小皇子楚景昭为太子。
群臣面面相觑,但反对的声音几乎没有。
道理很简单,就一个皇子,不立他立谁?
这道旨意平稳落地。
然后楚珩又抛了第二道。
封宸妃陈月为皇后。
择吉日行册后大典。
殿内瞬间炸了锅。
"陛下!"吏部尚书刘大人率先出列,拱手道,"皇后母仪天下,当择名门望族之女充任。宸妃娘娘虽贤德,然出身……实难服众。"
他没把话说得太难听,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宸妃是什么出身?民间寡妇,还带着个拖油瓶进宫,这要是当了皇后,天下世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臣附议。"户部侍郎紧跟着站了出来,"皇后之位事关国本,恳请陛下三思!"
"臣也附议!"
呼啦啦跪了七八个。
全是世家出身的官员。
楚珩坐在上头,手指慢慢敲着龙椅扶手,一下,两下,三下。
他没说话,嘴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这时候,另一边有人出列了。
"臣以为,宸妃娘娘德才兼备,深得圣心,立为皇后乃众望所归。"
说话的是兵部的人,楚珩自己一手提拔上来的。
"臣附议。宸妃娘娘诞育太子,母凭子贵,名正言顺。"
又站出来几个。
然后角落里,一个平日不怎么冒头的官员忽然开口了:"臣也赞同册后。皇后之位,本该有德者居之,何必拘泥于出身门第?"
楚珩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去。
这人叫方致远,在工部挂了个闲差,背景干净得像张白纸。
太干净了。
干净到不正常。
楚珩微微眯了下眼。
他查了大半年的前朝余孽势力,一直摸不到根,这些人藏得极深,平日里伪装得毫无破绽。
但今日这道旨意就像一块石头扔进了池塘,该冒头的,都会冒头。
果然,方致远之后,又有三四个人站出来附议。
这几人平时毫无交集,但今天忽然同时表态。
楚珩把这些名字一一记在心里。
好。
先用着。
等用完了,再算总账。
反对的声浪虽大,但楚珩从来不是被朝臣牵着鼻子走的皇帝。
他压根没跟世家们争辩,只说了一句话。
"朕意已决。"
四个字,轻飘飘砸下来。
殿上安静了。
十月二十八。
册后大典。
这一天,整座皇城都被喜庆笼罩。
从承天门到太和殿,御道两侧每隔三步立一盏鎏金宫灯,系着大红绸带。
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按品阶列于御道两侧,肃然而立。
礼乐声从太和殿响起来,钟鼓齐鸣,编钟与石磬交错,浑厚悠远的声音传出宫墙,飘向整座京城。
宫道上铺了三里长的赤金地毯。
陈月身着正红色皇后礼服,凤冠霞帔,十二行龙凤纹金丝刺绣披帛垂至裙摆,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
她身后跟着十二名礼官、二十四名宫女,手捧金册金宝,鱼贯而行。
凤冠是内务府早就备好的,九龙四凤,翠羽珠花,博鬓垂珠,日光落在上面,碎金般璀璨。
陈月的脸藏在珠帘之后,看不太清表情。
但她的手没有抖。
一步一步,稳稳地走过三里长的御道,走过文武百官的注目,走上太和殿前那道汉白玉长阶。
楚珩站在最高处,等她。
他今天穿了玄色衮服,十二章纹在阳光下流转,头戴冕旒,珠串轻晃。
当陈月走到他面前,隔着冕旒和凤冠的珠帘,两人的视线穿过层层阻隔,撞在一起。
楚珩伸出手。
陈月将手放了上去。
他的掌心是热的,手指稍稍收紧,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无声的笃定。
"朕说过的话,都算数。"他压低声音,只有她听得见。
陈月的睫毛颤了颤。
珠帘之后,她弯了弯唇。
司礼太监展开金册,高声宣读册后诏书。
那些华美的辞藻飘荡在太和殿上空,飘过每一个大臣的头顶。
有人低头恭敬聆听。
有人面色微沉。
但此刻,没有任何声音能盖过那一句。
"册封宸妃陈氏为皇后,赐金册金宝,母仪天下。"
陈杏儿站在太和殿前广场的侧方台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