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期定在了十月。
眼下才不过阳春三月。
长公主府世子爷与秣陵郡主定亲的消息,像长了翅膀。
一夜之间传遍整个京城。
茶楼酒肆全在议论这桩亲事。
“这可是天作之合啊!”
“一个是骁勇善战的少年将军,一个是金尊玉贵的郡主,绝配!”
也有不少世家小姐绞碎了手帕。
纷纷羡慕陈杏儿实在好命。
毕竟林之瑞那张英俊的脸,在京城可是出了名的招桃花。
陈杏儿对这些传闻只是一笑置之。
今日天气极好。
她约了王昭昭出门闲逛。
王昭昭是个闲不住的性子。
刚从北疆回京没两年,看什么都新鲜。
“啧啧啧……”
王昭昭撞了撞陈杏儿的肩膀。
“是谁以前信誓旦旦说,这辈子不结婚不嫁人的?”
陈杏儿耳根一热。
立刻伸手去咯吱王昭昭的腰。
“好你个王昭昭,敢取笑我!”
“哎哟!好郡主我错了,饶命饶命!”
两人在首饰铺子前笑闹成一团,惹得路人频频回头。
陈杏儿本就生得娇艳,今日穿了一身石榴红的衫子,更显得明媚动人。
笑闹间,她不经意偏过头,视线忽地凝住了。
不远处的包子铺前,站着个穿粗布麻衣的少女,那背影极其眼熟。
陈杏儿扯了扯王昭昭的袖子。
“你看那个人,像不像李若宁?”
王昭昭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盯了半天,茫然摇头。
“我不认得她啊,我刚回京城那阵儿,他们李家就已经没落了。”
陈杏儿闻言,慢慢垂下眼睫,李家如今确实败落得不成样子。
当年李家犯下大逆不道之罪,原判可是满门抄斩、抄家流放的重罪。
全靠太后娘娘舍出一支先帝留下的铁卫营,这才勉强换了李家几个无辜之人的性命。
不过也就仅仅保住一条命而已。
昔日烈火烹油的门第,终究是塌了。
陈杏儿抿紧嘴唇,原本雀跃的心情莫名低落了几分。
她没再多说什么,转头就被王昭昭拉进了一家名为“金玉满堂”的赌石店。
这是王昭昭最近刚迷上的新乐子。
为了这爱好,她已经往里头砸了不少银子。
“今天让你见识见识本小姐的厉害!”
王昭昭拍着胸脯打包票。
好在她们只在外堂玩,挑的都是些几十两银子的小料子。
今天王昭昭运气出奇的好。
连开两块原石,都出了水头不错的普通翡翠。
“快快快!你也挑一块!”
王昭昭兴奋地把陈杏儿推到一堆石头前。
陈杏儿本来只打算看热闹,被她这么一怂恿,也有些手痒。
她随手指了一块灰扑扑的圆石头。
“就它吧。”
解石师傅一刀切下去。
泼上一瓢清水,人群瞬间爆发出一阵惊呼。
“出黄了!是黄翡!”
“哎哟,这可是稀罕物啊,成色这么好!”
陈杏儿也是一愣。
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指,竟然切出了名贵的黄翡。
黄翡本就难得,更何况这块料子水润透亮,没半点杂质。
两人瞬间成了铺子里的焦点。
几十道目光齐刷刷投射过来。
这动静太大了,很快就把店里的掌柜惊动了。
掌柜是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满脸堆笑地迎上前来。
“两位姑娘手气真是顶好,里头雅间还有更极品的料子,不如移步去看看?”
他做个请的手势。
态度恭敬得挑不出毛病。
王昭昭一听有极品料子,眼睛瞬间亮了。
刚要迈步,却听掌柜又补了一句。
“不过咱们雅间规矩严,随从护卫得在外头候着,不能进去。”
陈杏儿心里猛地敲响警钟,她飞快瞥了掌柜一眼。
那人眼里闪烁着过于热切的光芒,让人极度不适。
买卖原石,哪有把护卫拦在门外的道理?这规矩实在透着古怪。
“昭昭,我累了。”
陈杏儿一把拽住王昭昭的胳膊。
“咱们走吧,改日再来。”
不顾王昭昭满脸纳闷,她拉起人就往外走。
出了铺子,王昭昭才看向她。
“咋啦?”
“我总觉得不对劲。”
陈杏儿回头看了一眼那块招牌。
“哪有不让随从跟着进的?反正我觉得跟进去准没好事。”
王昭昭想了想,也是这个理。
“你说得对,反正咱们今儿也赚大发了。”
两人在街头分道扬镳。
王昭昭带着切出的翡翠高高兴兴回了大将军府。
陈杏儿则领着文玉往南街走。
“听说徐记点心铺新出了桂花酥糖,咱们去买些。”
她最贪嘴。
尤其偏爱甜食。
徐记点心铺开在一条深巷子里,平日里来往的人不多。
主仆俩刚拐进巷弄,四周的光线骤然暗了下来。
陈杏儿正低头看着裙摆,忽听身旁传来一声闷哼。
她猛地转头。
只见文玉软绵绵地倒在地上。
“文……”
陈杏儿还没喊出声。
一只散发着刺鼻药味的粗糙大手从后方捂住她的口鼻。
药效极其猛烈。
陈杏儿只挣扎了两下,眼前便阵阵发黑,彻底失去意识。
再睁开眼时,后脑勺疼得像是要裂开。
入眼是残破结着蛛网的屋顶,空气里弥漫着霉味和尿骚味。
陈杏儿强忍恶心,试图动弹,才发现自己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
她迅速扫视自身,头上的东珠发簪没了,手腕上的赤金镶玉镯子不见了。
就连腰间挂着的玉佩都被扯了个干净。
全身上下值钱的物件,全被搜刮一空。
这群强盗!
好在衣服还在身上。
“哥,这娘们身上好东西可真不少。”
屋外传来压低的交谈声。
陈杏儿立刻闭上眼睛。
放缓呼吸,竖起耳朵。
“那可是秣陵郡主,能穷吗?”
另一个粗哑的男声响起,带着浓浓的嫉恨。
“要不是今天在赌坊碰巧撞见她,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赌坊?
陈杏儿心头微动。
原来在金玉满堂时,这伙人就已经盯上自己了。
难怪那掌柜急着把她往雅间里请。
说不定就是一伙的。
“咱们把她绑来,皇上真能答应咱们的要求?”
先前那个声音有些发颤。
“怕什么!她可是帝后的眼珠子!”
粗哑男声恶狠狠地啐了一口。
“咱们李家落到今天这步田地,全是拜他们所赐!”
李家?
陈杏儿心底陡然一沉。
竟然是李家的漏网之鱼。
太后好心留他们一命。
他们竟还敢在天子脚下作乱。
“等会儿就送信进宫去。”
那人越说越兴奋。
“必须让皇上赦免李家所有罪名!”
“还要给咱们准备城南那套最大的三进宅子!”
另一个声音赶紧附和。
“对对对,还要十万两白银!”
“最好再给你谋个五品官当当!”
这简直是在做梦。
陈杏儿躺在脏兮兮的草垛上。
听着外头这番荒谬至极的言论。
她紧紧抿着嘴。
半点声响也不敢出。
这群人显然已经走投无路,陷入癫狂。
跟疯子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现在敌暗我明。
硬碰硬只会吃亏。
只能等。
她身边有暗卫,楚珩叔叔肯定会派人来救她的。
不知道等了多久,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吵闹声。
“大哥!出大事了!”
粗哑男声急促发问。
“喊什么喊!你信准备好了?”
“准备个屁!”
来人喘气如牛,满头大汗。
“皇帝直接封锁京城九门!”
他猛吞口水。
“御林军和巡防营把外城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
“老三去打探消息,连个水花都没冒就被禁军抓了。”
那人嗓音疯狂发抖。
“说是下了死命令,若郡主少了一根头发,就把咱们李家剩下所有人剥皮揎草!”
那个发颤男声彻底带上哭腔。
“这可如何是好?咱们死定了!”
“哭个鸟!”
粗哑男恶狠狠大骂。
“既然皇帝不仁,咱们就不义!”
他顿了顿,语气极其阴狠。
“这娘们留不得。”
“带个大活人根本出不了城。”
“大哥意思是……”
“杀她灭口!就埋在后院那棵歪脖子树下!”
他越说越狠辣。
“咱们趁夜摸进城南那条排水暗沟。”
“从那条臭水沟逃离京城!”
好家伙。
陈杏儿暗自腹诽。
绑票不成直接改撕票?
这李家人的脑子怕是被驴连环踢过八百回。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用力挣脱手腕上粗大麻绳。
越急越解不开。
手腕已经磨破一层皮,火辣辣钻心疼。
文玉也不知被他们弄去了哪里。
要是这帮疯子对文玉下毒手可怎么办。
陈杏儿内心焦焚。
只能寄希望于早点找到自己。
破院另一角。
墙根底下那个狗洞旁。
李若宁正捏半个干馒头准备就着口水咽下去。
曾经金尊玉贵的千金大小姐。
如今却被这群远房叔伯裹挟,藏在这鸟不拉屎破落院落。
连件干净衣裳都穿不上。
刚咬一口馒头,就听见正屋传来的恐怖咆哮。
“杀她灭口!”
李若宁手里剩下半块馒头直接掉落泥地。
杀谁?
她蹑手蹑脚贴近布满灰尘窗根。
屏住呼吸细听。
听清里面躺卧之人竟是陈杏儿。
李若宁整个人都不好了。
这帮没长脑子的蠢猪!
抓谁不好偏去抓帝后最宝贝心肝眼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