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员”装卸啤酒的手微微一顿,下一秒径直拿出一瓶啤酒磕碎在桌角上,整瓶啤酒爆裂开淌了整地,周围挑选菜品的顾客顿足,站立在不远处考量发生矛盾的两人。
国忠听到响动跑进来,看到左子熙手中攥着半个裂开的啤酒瓶,更要命的是他将裂口对准了木敬南的颈动脉。
“左哥!”国忠嚎了一嗓子,跑过去,“左哥这是闹哪出?”
左子熙嫌恶地瞪了木敬南一眼,转头看向国忠,稍舔薄唇润嗓,“国哥,我对不住你。开店第一天就给你惹事,今天的工钱不用给我,等我回去转你五千块钱当补偿。”
国忠听罢,连忙摆手,“用不着用不着,左哥你要是开心,就是把店砸了我也拍手叫好。”他没等左哥看他,开始遣散人群,“抱歉抱歉,请到店外挑选,今天的事劳烦各位就当没看见,我给你们打两折。”
木敬南淡淡地回看左子熙,笑得妖异,“这是你收的忠实小弟?”
好死不死的,王军仕站在店外朝他挥手,被国忠拉着拦着才没进店。
王军仕连蹦带跳,“大仙!大仙你买好了吗?你要喝啤酒啊?不对,你上班能喝酒吗?”
木敬南:“……”
左子熙冷笑:“彼此彼此,我跟某个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不一样,连点底层思维逻辑都没有。”
“确实没有底层逻辑。”木敬南说,“不过对付你也不需要什么逻辑。”
这句话无疑是在说:我把你跟没脑子的东西混为一团,就是因为你和无头苍蝇一样,毫无差别。
罗大头转过来,半只脚冒出来踩在左子熙的手腕上支撑身体,定住后,他看眼左子熙,忽然说道:“他是假的。”
木敬南首次正眼看了他一眼。
罗大头陡然优越感倍增,他伸出一阳指在半空中摇晃,颇似水波上摇晃的船桨:“这你就不懂了吧?虽然人死之后会变成灵,但也不都是变成灵的……诶诶诶?”
他半个脑袋被像拉扯橡皮筋那样拉出二里地远,整张脸横在木敬南眼睛下,他扶着头,额头都赶上整张脸那么长了!
左子熙看着眼前忽然变得神经质、跟空气自言自语的木敬南,口吻并不客气:“以后别跟着我。”
“没跟着你,偶遇。”木敬南往前凑,不怕死地将脖颈递到左子熙手中的玻璃瓶碎片上,他笑道:“遇到只能证明我们有缘分啊。”
左子熙也不害怕,架在他脖子上的碎玻璃片就跟一把刀似的,寒光乍现,木敬南当真不怕死在他手上。
左子熙为了逼退他故技重施,玻璃碎片转向自己,国忠跑过来时人都傻眼了,当场跪倒在地:“哥啊!”这孩子被奶得嗓门气真足,耳膜都被震碎半片。
木敬南伸手想要拿走他手边的碎玻璃,左子熙反倒深深贴在白皙的肉皮上,锋利的尖端刺出一道血口,鲜血染红了卫衣领口。
“真是,”木敬南举起手做投降状,他往后退了一步,“我又没真的想逼你,你反倒急了要跟我拼命。”
他退开,国忠跑过来从左子熙手中夺下碎啤酒瓶,扔得远远的,用脚踢扫脚边的碎玻璃渣。
“左哥啊!你听我说,人生无常,大肠包小肠,你不是喜欢吃鸭肠吗?等会儿我给你称两斤新鲜的拿回去卷葱饼吃。”国忠利用美食计试图规劝左子熙放下杀心,重新做人。
两位主人公面色如常,平淡似水,倒是他在一旁哭爹喊娘,涕泪连连,国忠吊着嗓子嚎了半个光景,许是发现国泰民安,风调雨顺,就他跟哭坟一样做作,于是气息不自然地顿了一下,彻底冷静了。
店铺外的音响开始播放穿插在民歌当中的打折广告和宣传信息,店内冷不丁地沉寂着,满屋鸭肠鹅肝的气味,旁边照明用的冷光灯哆嗦一下,被两人的对峙逼得自愧不如,灭灯了。
国忠刚好找到离开的理由,他说:“我去看看电线怎么回事。这片都是餐厅、餐馆,用电量大,电压总是不稳。哈哈。”
没人应他,国忠打了个冷噤,脚下踩着风火轮急忙跑了。
左子熙除了愤怒没别的表示,他跟木敬南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就由他过去算了,他真的不想再回想起来,可惜木敬南压根不给他忘记的机会,东奔西走什么时候都能随缘遇见,他快要怀疑自己撞邪了。
木敬南表面温和,内里实则坏得很,尤其他们喝醉那晚,他可以理解一个人酒品不好,也可以理解酒品不好的同时动手动脚,但唯独不能理解一个酒品不好的男人为什么会在喝醉酒后给其他男人做手工!
还尼玛是直男!还刚好是他!
左子熙跟五百年没见过鬼的孙猴子一样真想抡起金箍棒一棒子拍死木敬南,他倒是很会用他那张脸来提醒他,“你绝对不能伤害我,不然后果会非常严重!”
更扯淡的是,木敬南似乎非他不可!
连续两天的深思熟虑,左子熙决定要躲一下,谁成想刚拉着好哥们儿国忠这只人到实习期,毅然决然地选择成为仙品耗子的厨师长开店当天就遇到木敬南!
真是冤家路窄,单凭这运气,他真希望木敬南能成为百万彩票,还是那种路人随即投掷到他眼前,跟鼻涕纸混在一起的彩票!
左子熙身心俱疲地看着木敬南,双目眩晕,他堪堪稳住脚步,准备再次警告木敬南离自己远点,霎那间,店铺的房门被敲响。
国忠两三个健步飞——滚下楼,嘴里含着两块随风飘荡、七零八落的米饼,左子熙真担心他的高血脂和脂肪肝啊!
国忠打开门,倒抽凉气,摔倒在地板上。
木敬南正觉得奇怪,外面的炮声隆隆都早已消停,喧闹声戛然而止,只剩议论纷纷的絮絮的音量,随即转头便看到门外站立着三名身着制服的男人。
他更觉得莫名其妙,转瞬,方才滚落国忠的楼梯间优雅地踱步下来一只喵咪,还是三花猫。
木敬南盯着猫咪蹙眉,罗大头两脚各勾着两人的手臂做倒立版引体向上,眼瞅见如此可爱的小猫,“哎呦”一声,细起嗓音,翘起兰花指:“妖孽!”
门外三人对国忠展示证件:“国老板,您好!我们是异常事件管控局的管理员,我们检测到你名下的店铺内有异常的灵力波动,想请您到管理局一趟查明原因。”
木敬南看了眼三人,奇怪的组合,门外扎堆的人群间还停着警车,两名警察的脸色十分难看,似乎是被抢了饭碗。
为首的管理员看了眼木敬南,脸色微微凝重。
木敬南提着三花到自称“管理员”的男人面前,神色平淡道:“异常指它?”
男人用标明公事公办的目光上下打量木敬南和他身后的左子熙,掏出证件,说道:“除了老板,还有你们两位,请跟我们走一趟。”
木敬南看了眼他的证件。
A级管理员,萧邦。
以及证件下方的管理局宣传语:
在时间的烈焰中淬炼生命的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