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问这个干嘛?”左子熙咬着吸管,静静地坐在高脚椅上。
从方才到现在,沉默的间隔内,木敬南的目光在他身上结结实实地停留了半分钟,他却强行制止了想要回应的本能。
“不干嘛,我就是好奇。”
“好奇我为什么喜欢女人?”左子熙问。
“不是。”木敬南答,盯着他沉吟片刻,又说:“我想知道你是什么心理。”
“嗤!”左子熙转过头,懒散又嘲弄地回答:“男人喜欢女人,女人喜欢男人,生理上的相互需求,社会上延续后代香火,大脑奖赏中枢受多巴胺的刺激,心脏接收到的超出阈值的肾上腺素。你又不是没学过。”
左子熙带着若无其事的漫不经心,笑着说:“学长,你是不是只顾着死磕书本,反而忘记现实社会是个情绪多变的垃圾处理器?”
“但是你每次见到她的样子都不像是在心动,更像审视。”木敬南说罢,平日的克制与伪装都瞬间破功,神色间细微的变化也因他的语气而成倍扩大。
“那你因为你站在你的角度上考虑,还有,无论我喜欢谁,你都没有资格对我的生活指手画脚。”
“指手画脚?”木敬南有些意外。
“不是吗?从最开始的聚餐你就在故意地做些暧昧不清的动作。”左子熙说。
“你以为那是暧昧不清?”木敬南问。
“难道不是吗?”左子熙瞬间泄气,转头看向另一边,他很气愤,因为某位大仙不是正常人能沟通得了的人。
“当然不是啊。”木敬南的语气轻缓而决绝,他趴在柜台上凑上前,“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左子熙问。
“正常朋友交往啊。”木敬南说。
“你跟其他正常朋友交往也让对方给你戴戒指啊!”左子熙震怒地问道,“还是,你会舔其他人?”
与此同时,在他话音沉重落地的两秒钟后,来自身后四面八方的视线化身滚烫的铁丝直勾勾地挂在他们身上。
左子熙整颗头都往怀里凑了几寸。
木敬南品尝了一口可可,将咖啡杯放回杯垫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答:“我那天就是喝醉了,我不会喝酒,你本来就知道。”
“我不知道!”左子熙将头埋进手臂中,声音不由得显得很沉闷。
在院长决定举办欢送会前,他们专攻医学的两个年纪也“团建”过,木敬南属于特别邀请人,他是全系最受院长与各位导师器重的学长,更是课堂上的典型正面案例。
不请的话,面子上说不过去。
左子熙认为这就是他不幸的开端。
举办庆祝典礼前夜,他趴在阳台的护栏上思忖是否要以组织人的身份邀请木敬南。
近几日台风过境,阴雨连绵不绝,街道两旁的树枝折断许多,靠海的好处就是整晚都可以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偶尔他也会因为这种没有规律的水流声从梦中惊醒,醒来后会发现后背全都已经湿透,他整个人像从水中捞出来似的。
不请,外联部部长又要说他不积极;请,他该如何跟木敬南开口?
强硬点:“喂,参加我们的活动!”
温柔点:“学长,系里有活动想邀请你参加,你的时间方便吗?”
随即,左子熙被他双手交叠,扣在胸前宛如少女春心荡漾的模样吓到了。
他抬手挥散脑海中自导自演的画面,沉着冷静地思考对策。
令人焦灼的半小时过去,海边的浪花滚滚翻腾,左子熙蹲在阳台上,与花架上的绿萝与兰花为伍,抓耳挠腮间想到找外援,于是紧急打开手机找到国忠。
左子熙问:“你说,我要怎么跟木敬南开口啊?”
“开什么口?你有事瞒着他?”国忠问。
“我跟他都不熟,瞒什么?”左子熙说。
“我看你以前跟他挺熟的啊!都称兄道弟的。”国忠没多少心眼,有也只有针眼大小。
“你看不出来那是客气啊!”左子熙说,“你到底会不会提主意?”
“原来你那个表现是……客气啊?左哥。”国忠笑了两声,诚恳地提议道,“邀请他,当然要主动出击啊!”
“……就直接邀请?”左子熙问。
“左哥,是人你就别怕他。是鬼,你躲得远远的。”国忠认为本就是定级真理,不待他说完,左子熙已经挂断电话。
左子熙面容憔悴地跟兰花、绿萝双双翘首以盼日出的温暖光辉。
他刚站在阳台想吹会儿冷风冷静一下,旁边阳台的推拉门“嘎吱嘎吱”地响起来,左子熙莫名心烦,甚至忘记了对方住户是谁的关键信息。
“这时候还在忙学校的工作啊?大忙人。”
“是是是,就你悠闲,整天能闲出屁来。”
“我也不是每天都这么闲,除了你平常睡不着的时候,我都在那扇玻璃门后面看你。”木敬南笑着说,指指身后从这个视角没办法看清楚房间内部情况的“玻璃门”,而后附上他的定级贴心言论:“以后睡不着,可以来我房间。”
“……我去你房间干什么?”左子熙总算清醒过来,他揉开眼睛,眼前被手机亮光刺激得明暗交加。
“陪你睡觉啊。”木敬南说。
“……”左子熙没说话,在邀请前,他就对木敬南彻底无话可说了。
海港是个月份与季节不相符的地区,寒潮降临,天空随时都能刮来一场雨夹雪。
这时,闷热的凌晨被冷风席卷,空中细雨薄薄,落在脸颊与额头上,感觉像对春季的柳絮轻微过敏,左子熙觉得自己有那么小段时间对外界所有事物的反应都被削弱了。
木敬南问:“来我房间?”
左子熙点头:“……好。”